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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原创] 巴山剑客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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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2-2 00: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西蜀散人 于 2026-1-5 09:46 编辑

   春节将至,就以本文作为春节献礼,献给论坛里的各位朋友吧。
   本文和我的另一作品倚天一剑一样,都是已经构思完毕,但就是懒得动手打字。其实本文是今晚喝了酒,趁着酒劲一气呵成的,打字时还感觉很有激情,只不知明日酒醒之后,是否还能继续。


  四川东北有一巴中市,古称巴州,巴中城南有一南龛山,以石刻而闻名,虽然做工不算特别的精美,也没有安岳县石羊镇上水月观音那样的旷世杰作,但以一整片悬崖为背景,刻满了历朝历代风格形状各异的神佛之像,气势恢宏,亦足一观。石刻悬崖下有一洗墨池,乃是杜甫为避安史之乱而入川,在巴中一带盘桓时的洗笔之所。
  
   这一日,在石刻崖下,洗墨池边,有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各持一柄钢剑,斗得难解难分,旁边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矍铄老者,和一个十五六岁俏丽可爱的少女,正看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这两个少年,一个身材较为瘦削,身手也很是敏捷,一开始便急攻猛进,他的对手身材更壮实些,动作却不太灵活,于是严采守势,防得颇为周密,两人战了数十招,那瘦削少年渐渐体力不支,大口喘起了粗气,攻势也不猛了,那壮实少年便渐渐放开了手脚,转守为攻。只是他为人很是谨慎,纵然进攻也是步步为营,绝不猛进。两人又斗了十来招,那瘦削少年逐渐支持不住,连连败退,突然间往前一冲,一剑狠刺过来,显是自知大势不妙,意图险中求胜。那壮实少年右手往上翻腕一磕,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那瘦少年手中钢剑被他这一击打得脱手飞出,右手被顺势带得高高举起,上半身空门大开,那壮少年一剑递出,点在了他的心窝上,便不动了。
  那瘦少年长吐口气,叫道:刘云,你这一手“小天星力”好威猛,我半只右臂都被震麻了。
  那老者点头道:刘云这一击,可称酣畅淋漓,劲道甚是顺畅,可见你已把本门剑法的发力技巧掌握熟练,剩下的就是苦练小天星功,慢慢增加功力,这却是要用时间熬出来,急不得的。他夸完那壮实少年刘云,脸色一沉,说道:罗英,他能用小天星力,你就不能吗?比武之初你一连抢攻了数十来招,怎么一次也不见你用过?
  那瘦削少年罗英苦着脸道:师傅,我也不知怎的,就是用不出来,我自己私下里练习时,每次一作小天星力的发力,便觉头晕眼花,连气都喘不过来。
  那老者脸色一变,招手道:你们过来。罗英刘云二人依言走到他身边,他伸手为两人把脉,静察了片刻,说道:罗英以后不要再作小天星力的发力了,你天赋元气不厚,发力作得越多,越伤身体,刘云虽然天赋较高,但发力也不可多作,今后以练功养气为主,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发小天星力。
  他沉默了片刻,叹道:本门的这门武功,虽然霸道无匹,威震天下,可对元气消耗也大,我退隐江湖已近二十年,久不曾和人交手发力,又想你们两个都是小孩子,不会那么快就把小天星功练到足以伤身的地步,是以一直忘了和你们提,今日听罗英说起,才想起此事。
  罗英忍不住问道:师傅,本门的武功,为何会这般伤身?
老者伸了个懒腰道:快少午啦,家里没酒没肉,说话也没力气……罗英起身笑道:师傅,我们切给你打酒买肉哈。拉了刘云飞一般去了。
  那小女孩拍手叫道:爹,我也跟他们切。
  老者斥道:小女娃娃家,在大该上乱跑啥子?你切厨房看哈饭熟没有,再炒个青菜,等哈好下饭。
  那女孩应了一声,蹦蹦跳跳的去了。那两个少年一路并肩狂奔,不时地相互你拍我一掌,我打你一拳,显见情感甚笃。
  这老者名叫姜冲,本是四川剑阁人士,他的先人是昔年姜维镇守剑阁时纳妾所生,一直留在剑阁,没有随姜维去成都,得以避开了钟会之乱那场劫难,其后代绵延至今,已是剑阁附近的一大望族。姜冲少年时得逢奇遇,拜入名师门下习得一身惊人的武艺,行走江湖,威震武林。二十年前他忽然生了急流勇退的念头,回到老家剑阁隐居,因受族人所托,收了两个侄儿为徒。姜家在剑阁本来就人丁兴旺,势力庞大,他这两个侄儿学了武功之后,更是狂妄自大,公然作恶鱼肉乡里,姜冲大怒之下,废了他们的武功,愤然出走,离乡背井来到这巴中定居。他在巴中街上买了几家铺面,又在南龛山半山腰洗墨池旁的平坦处置办了数亩田地,筑农舍以居,当了个小地主,不久后娶妻生女,这才过上了安稳日子。不幸妻子生病去世,他也不再续弦,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再以后闲来无事,又将左邻右舍中的这两个少年收为徒弟。他此番收徒,自是加倍的小心,刘云罗英二人都是他女儿姜琳自小的玩伴,他从小看着这两个娃娃长大,自觉他们的人品还可信任,又因姜琳学武之后,反复央求,说一人练武无趣,总得有人对练,这才收了这两人为徒。
刘云罗英一路嘻哈打闹,跑到半里地外的一个路边小店,这店里卖的农民自酿的米酒味道甚佳,他家烟熏的猪拱嘴和卤豆腐干,更是姜冲最爱的下酒之物。两人买了酒肉,刘云抱着一坛酒,罗英提了一包猪拱嘴,一包豆腐干,高高兴兴回到洗墨池边,姜琳已将青菜炒好,四人便在池边一块大石上摆下酒菜,围坐而食。姜冲提了酒坛自斟自饮,三个小娃娃只管吃肉下饭。
  等到酒肉已消大半,罗英放下碗筷道:师傅,本门的小天星力,到底为何如此伤身,现在可以说了吧?
  姜琳道:罗师弟便是性急,事关本门武功,你就是不问,我爹也一定要说的。
  罗英叫屈道:你又来了,你小我两岁,明明是我小师妹,怎么老是冒充我师姐?
  姜琳挺起腰杆道:我们天星门以入门先后排列辈分,我虽然小你两岁,却先你入门习武,何况你们两个都是因为我央求爹爹,这才被收为徒的,我当你们师姐,那是理所当然,喂,刘云你说!我是你师姐还是师妹?
  刘云沉吟道:按理说,本门辈分如何排列,我们都当听师傅的,不可自作主张,不过以我本人想来,我们能够拜师学艺,全靠你从中周旋,叫你一声师姐,我是心甘情愿。
  姜琳大喜,拍手笑道:还是刘师弟好,就没有罗师弟这么多弯弯绕绕,当初我千辛万苦才说动爹爹收你们为徒,现在连声师姐都不愿叫,好没良心!
  罗英叹道:你两个狼狈为奸的……话都说到这份上,我还有何话说?只能跟着这没骨气的东西也叫你师姐了。
  姜琳正色道:什么叫没骨气的东西?你和刘云同时拜师,他大你半岁,你自当叫他师哥,不可无礼。
  罗英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只好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向姜琳施礼,叫声师姐,又对刘云施礼,叫声师兄。姜琳连声答应,喜不自胜,感觉极是好玩。
  姜冲等他们三个小娃娃闹过了,这才开口道:我们天星门,虽然在武林中威名远播,其实历史不久,我的师傅,也就是你们的师爷,便是第一代的创始人。他复姓落下名天风,乃是阆中人氏,这阆中城是天下知名的第一风水古城,我年轻时随师傅去过一次,阆中人爱酿桂花酒,那满城飘拂的桂花酒香,蔚蓝平缓的嘉陵江水,直如人间仙境一般,叫我至今思之难忘……阆中的落下一家乃是天文世家,西汉时出了一个落下闳,乃是我国历史上第一等的学者,他精通天文学和数学,又制定历法,我们今天所过的春节,便是因他而有的。落下一家传到我师傅这一辈时,他除了家传的天文星象之学外,更酷嗜习武,当时阆中一带流行形意门武功,是以他在自创天星门武学之前,便访求当地名师,练就了一身形意门功夫。
  刘云道:师傅,形意门是什么功夫?
  姜冲道:形意门武术是北宋的岳飞元帅在军中所创,因张宪之故,在阆中一带颇为流行……姜琳插嘴道:爹,张宪是谁?姜冲道:张宪是岳元帅麾下的名将,当年岳元帅为狗贼秦桧所害,冤死风波亭时,陪他同日死的有两人,一个是他儿子岳云,另一个便是张宪。张将军把岳家的形意拳带回老家阆中,一直流传至今,被我师傅学了个通透,但他始终觉得形意门武术尚未到达武学的极致,总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却说有一日夏夜,他到嘉陵江对岸的锦屏山顶夜练形意拳,练到精疲力尽之时,躺倒在地仰观天象,同时依然习练着形意门虎豹雷音的呼吸之法,陡然间只觉浑身气机仿佛与漫天星辰浑为一体,有铺天盖地的先天罡气自九天之上喷涌而至,与肉身熔铸合一,霸不可挡,由此创立了小天星功。
  三个小娃娃听了这番本门创建之秘辛,一个个两眼放光,浑身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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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2-8 10: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蜀散人 于 2024-9-2 21:48 编辑

姜冲续道:此功乃人体与天星罡气共振而创,师傅以人体之外为大天星,人体之内为小天星,遂取名为小天星功。此功所发之劲力霸道无匹,无论什么样的英雄豪杰也挡不住,譬如刘云方才那一磕,无论对方是谁,都能把他兵器磕飞手臂发麻,上半身空门大开,那时只需轻轻一刺,便取了其性命。你们师爷创出了这样威猛的武功,又收了两个徒弟,我们师徒三人当年在江湖上横行无忌,实在威风得紧。
   罗英道:师傅,原来你还有个师兄弟的?他是什么样的人?
   姜冲道:那是我的师弟,名叫石玉山,他平日里待人温润谦和,彬彬有礼,仿佛是个好好先生,可你一旦惹到他,他会立刻翻脸,那时节便是凶神恶煞,如同天上的魔神降世一般。他停了一停,又道:我记得那日在长安城里,他和一个塞外的胡人较技,那胡人身材高大,天生神力,手使一柄一百斤重的狼牙棒,他将狼牙棒高举过头,狠狠砸将下来,这一击又岂止有百斤之力?可你石师叔就凭手上一柄青钢剑,以小天星力翻腕一磕,将狼牙棒击飞出去,那胡人两臂也给带得高高扬起,石师弟纵声长笑,一剑递出,刺穿了他的心窝。当时在场观战的嵩山派左长老说,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能以一柄长剑磕飞百斤狼牙棒的,天星门的武功,实在是霸道之极。事后我责备石玉山,说对方既已被你击败,你用剑在他身上轻轻一划,点到为止,也就罢了,何必非要取人性命?他却说他平生信奉的格言,乃是师傅传下来的“快意恩仇肆无忌惮”八个字,他拿师傅的话来压我,我也是无可奈何。
  刘云道:这八个字,是祖师爷传下来的?
  姜冲叹道:师傅他出身名门,本就性格冷傲,练成了这身绝世武功之后更是张狂,他经常对我们两人说,他为人的原则是,人敬我一寸,我敬人一尺,人犯我一寸,我也必犯人一尺,无理便低头认错,有理便辣手无情。
  刘云摇头道:我却不喜欢这样,就算有理也最好让人三分,做人还是厚道些为好。
  姜冲喜道:你小小年纪却能懂得心存厚道,那我便欢喜了。
  姜琳道:爹,祖师爷和石师叔现在哪里?你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和他们再见面么?
  姜冲道:你师爷早已经死啦……那年端午节,我们师徒正在喝酒吃粽子,看嘉陵江上的龙船比赛,他突感身体不适,之后病情日益严重,我们寻遍天下名医,后来好容易在少林寺外的三皇寨里找到一位德荐禅师,他查看过了师傅的病情,又问了本门武功的特色,对我们说,本门武功乃是天人交感而创,以佛法六道之理而言,实在是属于天道的武学,不是人间的武功,我们的小天星力乃是天神的发力技法,天神都是有形无质的光音之体,经得起发力的消耗,我等肉体凡胎却支撑不住。天星门以凡人的肉身习练天神的武功,等于是以凡身享了天人之福,待得福报享尽,便该受报了。德荐禅师讲了这一番大道理,说我师傅的病已无法可医,我们师兄弟二人,从此最好也少用小天星力,不到性命攸关万不得已之时,不可发力,如此尚可保下半生无忧。
  姜琳三人对望了一眼,面上表情都有些气馁,姜冲正色道:小天星力纵然不能随时施展,但有此绝技在关键时刻作保命之用,保你们行走江湖无虞,又有什么失望的?何况小天星力又岂是随随便便就能练成?姜琳缺乏天分,本门别的武功都练得还算纯熟,唯独小天星力始终学不会,罗英虽然学会了,但天赋不厚,发不出来,你们三人之中,只有刘云是我真正担心的,你千万要记住你师爷的教训,不可为了逞强好胜而随便发力。
  刘云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应了。
  姜冲点点头,又道:你们师爷死后,我便和你们师叔商讨此事,我说本门武功也不是只有小天星功一种,凭其他的武功也足以行走江湖,只是没有小天星力那么霸道而已,今后我们处世都要收敛一些,可你师叔听不进去,说人生在世贵在畅意,痛痛快快活他二三十年,好过平平淡淡长命百岁,我见他此后依然是那副横行无忌的作风,心中渐渐便起了急流勇退的念头,终于回到四川隐居。
  三人这才明白,何以姜冲身怀绝技,却早早就退隐江湖。
  众人默然片刻,罗英开口问道:师傅,本门的小天星力,当真是霸道无匹,无人敢挡么?
  姜冲道:当年也有人不信这个邪,公然点名挑战。那人名叫韩刚,是山西韩家的人,韩家也是中原武林一大世家,历代人才辈出,这韩刚更号称是韩家不世出的武学天才。他也知道本门小天星力这一挑一刺的可怕,于是制作了一面钢盾,一柄短枪,这枪虽叫短枪,其实只比一般的长枪略短了一些,可比武林中人常用的长刀长剑要长得多,这一枪一盾,平常人两手运使其中之一都嫌费力,他双手同使却挥舞自如,武学天才的称号实是名不虚传。以他想来,师傅要挑飞他这柄短枪已是不易,纵然挑飞了,他有左手盾牌护住全身,也足可挡下之后的一刺,这便是韩刚当时所打的主意。
  这时他们身后渐渐响起一阵马蹄声,这洗墨池本来就是游人往来之所,姜冲也并不在意,略顿了一顿,回忆着往事,缓缓说道:韩刚和你师爷约定的那场比武,是在五台山清凉寺的大门前,当时武林中人观者如堵,我的位置在你师爷后面,正对着韩刚,眼见他那面盾牌下至膝盖,上至咽喉,把他的正面护得严严实实,右手提着短枪,缓缓前进,宛若一座钢山铁峰,直是无懈可击……
  刘云叫道:师傅,韩刚这一手当真厉害,师爷打赢没有?
  忽听一个声音笑道:你师爷当年外号人称‘天下无敌’,这一战自然是落下前辈赢了,区区一面钢盾,又怎难他得住?
发表于 2024-5-4 16:0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光音之体,这个有创意!
 楼主| 发表于 2024-8-5 10: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蜀散人 于 2024-9-2 21:48 编辑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两名骑马的汉子正从马上下来,领先的一个脸色焦黄,面带微笑,神情甚是和蔼,他后面的却是个面色阴狠的壮汉,身材极是魁梧,两人都是三十来岁样子,风尘仆仆,一看就是江湖人物。
姜冲微微一愣,高声问道:老夫眼拙,不认得两位是哪家门下?我已退隐江湖近二十年,两位还是首度登门的朋友,不胜荣幸之至。
那领先的汉子拱手道:姜兄,我知道你已退隐江湖,不喜欢道上朋友来打扰,我兄弟今日不请自来,也是惶恐之至,万勿见怪。
姜冲默然片刻,问道:阁下说话山西口音,敢问可是姓韩?
那汉子笑道:姜兄二十年不出川,耳朵还是灵敏,在下韩纯。说话间手一指身后那壮汉道,这是我的堂弟韩猛,他的父亲,便是当年与落下前辈决战于五台山的韩刚。
此话一出,刘云呀的一声,和姜琳罗英一起站了起来。
姜冲放下酒碗,缓缓站起身来,森然道:那两位今日前来,可是要为当年韩大先生落败讨回面子?
韩纯道:姜兄若能赐教,我兄弟二人自是感怀。
姜冲摇头道:老夫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已有二十年,一切过往恩怨俱与我无关,两位既是出身名门,这江湖规矩总不至于不懂吧?你们若要找天星门比武,便当去寻我师弟石玉山。
韩纯道:石先生行踪飘忽不定,我等纵要找他,也难以寻得。
姜冲微微一笑,道:朋友,我替你把真心话说出来吧,我等武林中人切磋比武,虽然难免有所伤损,但伤及性命的终究是少数,然我师弟他下手过于狠辣,比武几乎不留活口,与他比武,那便是拿命去博。两位年纪尚轻,未来前途无量,自是不愿与这个凶名满天下的杀神动手,所以想来想去,还是找上我老头子的门了,是也不是?
姜琳在一旁大声道:这叫做欺软怕恶,好不要脸!
纵是韩纯老于江湖,被姜家父女如此当面揭穿心事,脸色也禁不住一红,支吾道:姜兄这样说,未免有些看不起人了,我实是寻他不得,有何办法?
韩猛大喝道:哪来那么多废话?我兄弟今日既已找上门来,还望姜兄休要推脱,赐教一二。
姜冲淡淡道:山西韩家乃是名门世家,什么时候连江湖规矩都不守了?你父亲当年也是武林中第一等的人才,难道他是这样教导你的么?
姜冲句句话不离江湖规矩,更抬出了韩猛的父亲韩刚,逼得他无言以对。
韩纯微微一笑,说道:我在路上就给猛子弟说过,我们要是直接找姜兄比武,定会被他拿退隐江湖的规矩给顶回来,如今看来,果然不出我所料。
刘云初见韩氏兄弟坦承了身份,知他们是来找师傅比武的,颇感焦急,深怕双方比武伤了师傅,后来见师傅用江湖规矩将两人说得无言以对,乃放下心来,此时见韩纯这般说法,心中顿时一紧:既然韩纯早料到师傅有此应对,那他此番上门多半还留有别的后手,非逼得师傅应允比武不可。
姜冲两眼微微眯起,说道:既是早知如此,两位又何必空跑一趟?那这就请回吧。
韩纯面色一肃,问道:姜兄可曾想过,为何你隐居巴中近二十年,如今却暴露了行藏?
姜冲沉吟片刻道:想是我最近几年收了两个徒弟后,不再刻意隐藏身份,经常在光天化日之下教授武功,这巴中又是川陕交界的交通要冲所在,日子一久,难免被人认出。
韩纯拊掌笑道:姜兄到底是老江湖,一点就通,你自以为已经退出江湖多年,别人早把你忘了,却不知有人处心积虑二十年,非要捉住你不可,你这边身份一露,人家那边马上就招人定计,要向你出手复仇了。
姜冲微微一怔,问道:你说的是谁?
韩纯道:姜兄可曾记得,你当年从山东回川途经南阳时,曾做过一件什么大事?
姜冲见他说得郑重,不禁低头回忆起二十年前的旧事,那年他和石玉山刚刚灭了一队祸害百姓的山东响马,在招远一家酒楼里吃饭时,遇见一群朝阳神教的教徒进来传教,有不肯信教的便大打出手,几乎闹出人命,两人当即出手阻止。这群教徒中颇有几名高手,两人若肯花费一些功夫慢慢缠斗,取胜倒也不难,但石玉山性格急躁,直接施展出小天星功,转瞬间将敌人尽数击杀。
事后姜冲劝告石玉山,不能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最多除其首恶,其余的普通信众也该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何况既已知晓小天星功伤身,有了师傅的前车之鉴,如何还能随便使用?两人说着说着,又吵了起来,像这样的事,早已发生过无数次,这次吵过之后,姜冲大觉心力交瘁,对游侠江湖之事渐感厌倦,于是策马西行,欲返乡隐居。不意途中经过南阳时,遇到几个江湖人在南阳街头卖艺谋生,只因其中有一名美貌女子,惹来一个富家公子骚扰,到最后竟大有要当街强抢民女之势。姜冲虽然意欲归隐,遇到这样的不平事,也不能不出手相助了。
他原本以为一个当地土豪纨绔子弟,自不会有多高深的武学造诣,自己随意出手将他打倒也就罢了,不意这公子身后人群中竟突然冲出几名武林高手,将自己团团围住,一出手便是凶狠无比的杀招,姜冲猝不及防之下,只能使出小天星力自保,此时形势危急性命交关,再也不能留手,是以数招之下,那浪荡公子和几名高手尽死于他手下。
他本因不愿多杀人才退隐江湖,不料命运造化之下,临了居然还当街杀了数人,实在是哭笑不得,姜冲当下也不在南阳城中停留,快马加鞭回了四川,先在老家剑阁住了一段时间,随后搬到巴中隐居了二十年,当年的旧事几乎都已忘个干净,此时因韩纯一番话语,引出这段回忆,姜冲忽然有省,皱眉道:莫不是南阳当街杀人那事发作了?
韩纯点头道:正是,二十年前你杀的那人,乃是南阳城里第一号大恶霸南霸天的爱子,他本人武功虽然不高,却仗着南霸天的财力,招聘了数名武林高手为教头和保镖,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不料那日遇到姜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南阳老百姓除了这一祸害。事后南霸天费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姜兄身份,当即重金召集了一群高手,请他们联袂入川寻仇,到了剑阁才知道你已离乡而去,任谁也不知道去向,这事就这样搁了下来,直到前不久江湖上传出你在巴中的消息,南霸天才又再度召集起那帮人,要他们二番入川。
姜冲皱眉道:那南霸天不过一个土豪,那么多的武林同道,难道都可以任他差遣不成?
韩纯道:当年你在南阳城里所杀的数名高手可都是有师门的,虽然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同门当年助纣为虐,实是死得不冤,若没有南霸天以巨金相诱,这事也就罢了,但南霸天一插手进来,哪个门派里都难免有人为之心动,打着为同门报仇的名义,心安理得地拿钱办事。
姜冲楞了一会,叹道:想不到阴差阳错之下,当年一战,竟遗祸于二十年后。
刘云忍不住道:师傅,让他们来便是,他们就算人多势众,我们天星门也不是好欺负的。
罗英喝道:师兄说得是,我们天星门怕过谁来!
韩纯大拇指一翘,赞道:两位都是好样的,只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帮人是来寻仇,不是来比武的,你师傅若只是单身一人,倒还好办,眼下有了一个女儿,两个徒弟,对方若是隐藏在暗处,趁你们落单时偷偷下手,那叫你们师傅怎么办?尤其这位小妹妹,一个女孩子若是落入那帮人手里,那可就……嘿嘿,嘿嘿。
姜琳奇道:女孩子怎么了?我落入他们手里,会比男孩子更惨么?
姜冲喝道:不要多问!
姜琳吐了吐舌头,闭嘴不言,转身对韩纯做了个鬼脸,心中犹自寻思:到底女孩子落入敌人手里,会遇到什么比男孩子更惨的坏事?
 楼主| 发表于 2024-8-9 13: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蜀散人 于 2024-9-2 21:48 编辑

韩纯道:姜兄,凭良心说,我兄弟二人带来的这个消息,是不是帮了你的大忙?
姜冲眉头一皱,虽然明知他这句话的用意,但他为人向来光明磊落,当下坦然道:不错,若非你二人前来报信,对方若趁我不备悄然下手,必让我吃一大亏。
韩纯一翘大拇指道:姜兄果然耿直,那我再问你,这个消息值不值得你与我兄弟一战,了结他多年来的心愿?
姜冲默然片刻,叹道:云儿,拿我的剑来。
刘云深吸口气,向韩纯看了一眼,回身奔入屋中,取出姜冲的长剑,双手奉上。
姜冲接过剑随手甩了个剑花,摇头自嘲道:二十年未与人交过手,只怕是不成了。
韩纯道:着啊!二十年不曾比武,身手难免生疏,姜兄今日先与我等试斗一番,等那群仇敌找上门时,才好杀人。
韩猛喝道:好,咱们这就动手吧!说话间转身从自己的坐骑上解下包袱,从中亮出一面钢盾一柄短枪,和先前姜冲描述的五台山之战中的韩刚几是一模一样,姜冲心中明白,韩猛这是要用他父亲当年的战术击败自己,以洗其败于天星门之耻。他两眼微眯,将韩猛手中盾牌打量一番,点头道:韩兄是有心人,这枚盾牌你是精心打造过的,和令尊当年所用的略有不同。韩猛冷哼一声,并不答话,自管埋头解去绳索,摊开包袱。
刘云定睛看去,一时间看不清韩猛盾牌上有什么不同,韩纯在旁笑嘻嘻道:我伯父当年以枪盾组合的战法败在你祖师爷手上,多年来冥思苦想,终于又略有发明,造出了这面新盾牌,你们可知其中的关节所在?
姜琳大声道:我们自然不知,你想说就说,卖什么关子。
韩纯笑道:那我先告诉你,当初我伯父是如何败在你祖师爷手上的吧,那一战他左手钢盾护住自己全身,右手短枪伺机而动,落下掌门和他硬接了几招,占不到便宜……
说话间韩猛已拿好兵器,只见他左手钢盾,右手短枪,大步走到姜冲面前,把枪往盾牌上一架,喝道:姜兄请。
刘云扭头看去,只见韩猛左手的长盾将自己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右手的枪杆露出半截在盾牌之外,遥指姜冲,姜冲和他对望一眼,同时出手,只听呯的一声,枪剑在空中交击,两人一齐退了一步。
刘云知道这是正式交手前的试劲,武林中较技,若双方都无太大恶意,往往会先互碰一手,若其中一方试出对方劲力远超自己,多半就此认输,这称为君子之战,乃是武林中的美谈。眼见一碰之后,韩猛脸色越发凝重,盾牌将自己护得更严实了,显是试出自己功力不如姜冲,但也不愿就此认输,还想以兵器技法求胜。刘云忍不住瞥了韩纯一眼,盼他继续讲师爷是怎生打败韩刚的。
韩纯笑道:你们都是天星门第三代的才俊,我先考考你们,若换做你们遇到这种枪盾合一的战法,当如何破解?
姜琳和罗英对望一眼,都感棘手,答不上来,刘云微一沉吟,说道:正面既无法突破,那我只能以天风步绕过他的盾牌,从侧面甚至背后进攻。
韩纯赞道:不错,当年你师爷正面硬攻无利后,便改以天风步绕击我伯父的侧翼……这天风步法是你们天星门中最上乘的轻功,进退之间快如闪电,你们想必都是会的?
姜琳撇了撇嘴道:罗师弟没学会,我会而不精,只有刘云学好了,你快点说,别这么啰嗦。
韩纯点头道:好,那我接着说,当时情形,落下掌门虽然几次想绕到我伯父侧翼,但我伯父防守极是严密,始终没让他得手。
说话间韩猛大步上前,一枪疾刺出去,姜冲滑步瞬移避开了这一枪,韩猛连刺三枪,俱被姜冲闪开。长兵器对短兵器,原本就占据了优势,何况韩猛枪法出众,武林中罕有敌手,这三枪连刺一般人都难以躲过,但姜冲的天风步法已臻化境,却是一一的闪过了,待得韩猛刺出第四枪,力道稍有懈怠,姜冲目中精光一闪,长剑由下而上撩起,只听呯的一声,韩猛右手被击得高高扬起,右臂也顷刻发麻,他自知到了危急关头,左手死死握住盾牌,眼望姜冲,浑身神经都紧绷到极点。
姜冲施展天风步绕到韩猛右边,一剑刺出斜点韩猛右肩,韩猛拼尽全力将左手盾牌右移,只听叮的一声,在间不容发的刹那挡下了这一剑,韩猛旋即大步后退,和姜冲拉开了距离。
刘云等三人眼见姜冲这一击功败垂成,都不禁慨叹一声。
韩纯赞道:猛子弟为了抵御这一招天风步的侧击,这几年来一直让我们四五个人围攻他,只为了练这一招移盾防御,今日终于奏功,汗水没有白流。
姜琳翻个白眼道:切,好了不起么。
刘云沉思道:这位韩大叔为了抵御本门的天风步侧击之术,想出了让几个人围攻的办法来训练自己,这法子不错,罗师弟,将来咱们若是遇到强敌有什么厉害的招数,也可仿效韩大叔这个办法,设计训练来破解他。
罗英道:师兄说得是,将来咱们一起苦练。
四人一边聊得火热,一边关注着场上对决,姜冲方才纵剑一撩,显然是用上了小天星力,一击不中之后也不再追击,只是默立运气调息,韩猛的右臂被震得酸麻无力,亦是无法进攻,两人都歇息了片刻才又重新提起兵器。韩猛绕着姜冲走了半圈,再度挺枪一刺,只是他这一刺比起初战时的四枪连刺,气势上弱了许多,想是右臂尚未复原,连带着身体的架势也不规范了。姜冲瞧出破绽,急施天风步再度绕击韩猛的右侧,他身法快如闪电,而韩猛的架势没调整到位,动作稍有呆滞,竟被姜冲绕过枪杆,抢进了内圈,刘云等三人齐声叫好,都知道长兵器一旦被短兵器抢了进来,那便危险了。
不料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韩猛这一刺忽然停在半空,只见他以左腿为轴,卷带着整个右半身连同枪杆呼的一声向右旋转横扫过去,枪杆破空之声极是惊人,刘云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姜冲面色大变,他正向前猛冲的步伐竟瞬间停住,紧接着急速后退,终于在即将被枪头扫中胸腹的刹那躲过了这雷霆一击,只听唰的一声,胸前衣服已被枪尖撩破一大片。
姜琳呀的一声惊叫,眼见父亲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瞪了韩纯一眼道:我爹这身衣服还是五日前新做的,就被你们弄破了。
韩纯两目眨也不眨看着刚才这一招,待得姜冲退出圈外,摇头叹道:这一招横扫千军,是伯父和猛子弟苦研了两年才创出来的绝招,不料还是没成,天下间也只有进退如神的天风步法,才能在这般情势下还能退出去。
刘云沉吟道:韩猛大叔这一招改刺为扫的变招之快,只怕也是武林中少有的绝技了。
韩纯摇头笑道:朋友谬赞了,终究还是不成。说话间他面色渐趋和缓,又露出嬉笑的神色,对姜琳道:小妹妹别生气,我赔你衣服便是,喏,你看这些够不够?说着从怀里掏出些碎银子递给姜琳,姜琳瞪了他一眼道:我可不是贪你的钱,弄坏别人衣服要赔,天经地义。说着一把抢过,韩纯哈哈大笑。
发表于 2024-8-12 13: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散人兄忠诚!
 楼主| 发表于 2024-8-15 08: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蜀散人 于 2024-9-2 21:49 编辑

姜冲韩猛两人交手了数招,都是几度濒临险境,依然难分胜负,此刻都知自己遇上了平生最大的劲敌,再也不轻易出手,各自运气调息,思考破解对方之法,过得片刻,姜琳忍不住问韩纯道:喂,当年我祖师爷和你伯父比武也是这样僵持不下吗?
韩纯道:是啊,与今日之事几乎一模一样,一个功力精纯,一个兵器占优,实在是难分上下。
刘云道:那后来呢?我师爷是怎样击败你伯父的?
韩纯笑眯眯地看了姜琳一眼,道:我刚才说了那么多,嘴都说干了,你把你酒与我喝两口再说。
姜琳白了他一眼道:你们找上门来和我爹比武,还想我拿酒招待你?休想!
韩纯叹道:哎,又想听人讲故事,又连口酒都舍不得,你们四川的小姑娘,比我们晋商还会做生意。
姜琳面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转身跑进家里拿个空碗出来,倒了碗酒递给韩纯道:快,拿切窝利!
韩纯闻言一愣,接过碗道:什么是窝利?
姜琳笑眯眯道:没得啥子哈,就是喊你喝开心的意思。
韩纯半信半疑,举碗一口饮尽赞道:川酒很有劲道啊,比我们山西的汾酒烈多了。
姜琳跺脚道:废话莫那么多,快说快说!
韩纯一抹嘴角,说道:最后啊,你们师爷发怒了,他使出小天星力,却不是去打我伯父的短枪……
刘云脑中陡然灵光一闪,叫道:我明白了,师爷用掌击你伯父的盾牌!
韩纯面上露出赞赏之色,道:不错,他在我伯父的盾牌上连击两掌,这掌力何等霸道,我伯父终于抵挡不住,被击打得半跪在地,全靠那面盾牌支撑身体,否则便已躺倒在地,你师爷以长剑放在他咽喉上,两人对望一眼,当时天下武林都知道天星门人狠辣无情,我心里也是一凉,只道伯父性命危矣,不料你师爷对他微微一笑,说声你的功夫很好,很好,当即收剑下山,飘然而去。
韩纯说话间眼神迷离,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横行无忌轻狂洒脱的落下天风,在五台山风吹拂下,姜冲石玉山陪侍左右,白衣飘飘悠然下山的神态,宛若仙人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游思,说道:可是你们师傅这次再也不能用这招了,你们看我猛子弟的盾牌。
刘云一愣,凝目仔细看去,只见韩猛的盾牌上竟遍布尖刺,显然就是为了防备姜冲以小天星力掌击盾牌这一招。
刘云心中一惊,暗自思忖,韩猛武艺精湛,姜冲连用天风步绕击侧翼均不能得手,又不能掌击盾牌,若以长剑击打盾牌,显然力道又有所不足,难以如师爷那般震倒对手,眼下情形实是难办了,不由得渐感焦急。
只见姜冲面色越来越是凝重,缓缓道:刚才那一扫之威,几乎已不输于当年令尊,韩家不愧为中原武林第一世家,世代精英辈出。
韩猛道:不敢当,这一招横扫千军,实在是家父带着我共同研创的,这一招的精要,便是由一刺瞬间转为一扫,这虚实间的急速转换,非有数年之功不能纯熟。
姜冲点头道:不错,这等精妙的招法也只有韩大先生才能创出。说话间活动了下手脚,忽然大步向韩猛走来。
众人见状都是一怔,韩纯喃喃道:难道他想出了破解枪盾合一之术的战法?
韩猛眼见姜冲大步走来的气势,心头一凛,不觉后退了两步,眼见姜冲不停步地走上前来,禁不住心头怒火腾起,心道:你天星门当真这般霸道么?抖起枪头狠刺了过去,只见姜冲又是呼地一剑撩起,枪剑交击之下,韩猛依然抵敌不住小天星的霸道之力,右臂再度给震得高高扬起,他急以左手紧握盾牌护住自己躯干,却见姜冲怒目圆睁,进手一剑劈出,竟是以靠近剑柄处的强剑身由上而下狠狠砸在了盾牌的上沿,只听啪的一声,剑刃上已被崩出一个缺口,韩猛的盾牌也被姜冲这一剑砸得深深插入泥中,连带着他整个上半身都失去重心向前扑倒,胸膛顶住盾牌,将脑袋露在了上方,姜冲顺势将剑刃架在了他脖子上。
韩纯长叹一声,知道韩家两代人准备了近二十年的这一场比武,终究还是输了。
他微一沉吟,忽然拱手抱拳对刘云道:敢问这位小兄弟尊姓大名,今年多大了?
刘云见他问得郑重,心中微感诧异,回礼道:不敢,我叫刘云,今年十八啦。
韩纯点头道:好,我有个儿子今年十五,小你三岁,十年之后,我当遣他登门求教,望你到时候不要推辞才好。
刘云心头一凛,肃容正色道:十年之后,我当候教。
韩纯道:一言为定。说着转身大步走到韩猛身边,姜冲收起剑来,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背后,负剑傲然而立。
韩纯扶起韩猛,从地上拔出盾牌提在手中,嘴里说道:兄弟,你逼得姜兄一连发了三次小天星力,已是了不起啦。说着扭头对姜冲道:姜兄,我刚才说的南阳仇人之事,你须得小心防备。
姜冲点头道:多谢韩兄千里报讯,望你们此去一路平安。
韩纯点点头,当下他提着盾牌,韩猛以长枪的枪柄拄地,两人自上马去了,临走前韩纯还回头望了刘云一眼,眼神甚是凝重,刘云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千万别忘了十年之约,眼见韩家兄弟策马而去,心下不禁感慨:这韩家对击败天星门一事竟如此执着,第二代比武刚刚落败,就已急着要定下第三代之约了。
姜冲缓缓走回刚才吃饭时的小板凳上坐下,眼见韩家兄弟的身影消失在了山路上,突然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楼主| 发表于 2025-5-24 23: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蜀散人 于 2025-5-25 00:00 编辑

三人大惊上前,只见姜冲面如死灰,大口大口喘着气,刘云罗英急在两旁扶住姜冲,姜琳给他轻轻捶背,折腾了好一会,姜冲面色才渐渐红润,他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刘云罗英,天已不早啦,今天你们该练的该学的都差不多了,回家去吧。
刘云韩英对望一眼,点了点头,刘云沉声道:师傅,你眼下身负重伤,仇人转眼间就找上门来,我们如何能扔下你和师妹在这里?
姜冲摇头道:不打紧,我明天一早就远离巴中去避仇,只要你们乖乖呆在家里,仇人只会追我而去,绝不会为难你们,你们快回家吧!
刘云道:万一仇人今晚就寻上门呢?就算仇人今夜不来,师傅你身负重伤,却要独自远走避仇,我做徒弟的岂能忍心?他说话的语气不重,声音却是浑厚有力,不疾不徐地缓缓道来,气度甚是稳重,更显得心中计较已定,再难更改。
罗英大声道:刘云说得不错,今晚我们都要来陪师傅过夜,明早大家一起走!
姜琳大喜道:你们两个果然都是讲义气的!
姜冲却是眉头微皱,暗想这两个徒弟原本只是闲来无事教着玩的,从没想过真让他们成为武林中人,如今大敌当前,若将二人牵涉进来,一旦有所伤亡,自己如何对得起他们的父母?但他素知二人性情耿直义气深重,既然决计要陪伴自己避仇,那就绝难劝说他们改变主意,何况刘云所说也有道理,自己身负重伤之下,只一个姜琳难以依靠,有这两人在身边,确是要方便得多。他思忖了片刻,叹道:也罢,你们既执意要随我踏入江湖,那将来万一有个山高水深,可千万别怪师傅,都是你们自己决定的。
刘云韩英齐声道:我们绝不后悔!
姜冲面色一肃:刘云,把我那柄宝剑拿出来。
刘云飞快跑回房中,取了姜冲多年来一直悬挂床头的那柄宝剑,双手奉上,姜冲接了宝剑,喝道:你们三个跪下。
三人见他面色沉重,知道接下来会有非同小可之事,当即依言跪下,姜冲将那柄宝剑高高举起道:刘云,这是你祖师爷落下天风留下的遗物,名为天风剑,乃是削铁如泥的宝物。说着一剑往刘云心窝疾刺而去,这一着大出三人意外,姜琳大叫道:爹,你要杀刘……
话未说完,却见剑尖抵在刘云胸口不动,刘云心中巨震,恰似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脑中惊得一片空白,姜冲厉声喝道:这时候你心中有个什么?
刘云目瞪口呆,一言不发。
姜冲面色稍霁,手腕一振,姜琳韩英眼见剑身上似有一波青光闪过,直入刘云心窝便不见了,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看花了眼,却听姜冲朗声吟道道:天升九重览凌霄,风落万里下凡尘。声音激昂高亢,三人为音波所震慑,俱是埋头不语。
过得片刻,罗英和姜琳脑中杂念复起,扭头相互打着眼色,不知这到底什么意思,却见姜冲收剑凛然道:从今往后,刘云便为我天星门第三代掌门大弟子,我们这一支为长门,你石师叔是二支,他若收了弟子,辈分上也低你一头,可是你更须得苦练武功,培养德性,以免将来在二支弟子面前丢了我长门的脸,你须得记住了……好了,仪式已毕。刘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只见片刻之间,他面色已红润了许多。
姜冲道:我刚才问你,你为何不答?刘云道:我那时心里什么都没有,不知道如何回答。
姜冲点头道:好,就是这个,今后善自保任。目光又在韩英姜琳脸上一扫,姜琳立时会意,大叫道:英子,刘云武功比我高,我不和他争,你敢跟我争么?罗英挠了挠头笑道:我哪敢和二师姐争,我做小师弟便好了。
姜冲笑道:今日你们三人名位既定,也算了结我一桩心事,免得将来姜琳这疯女娃子还要作怪……都起来吧!
姜琳对罗英扮个鬼脸,随两人站起身来,问道:爹,祖师爷的这柄宝剑,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姜冲道:也没别的什么长处,不过是削铁如泥而已,你要是不信,拿你的剑过来给我削一削。
姜琳吐了吐舌头道:我可舍不得我的剑。她四处望了望,跑去捡了块石头放到姜冲面前道:爹,你削这块石头吧。
姜冲举起宝剑信手一挥,只听一道极轻的“呛”声,那石头应声而断,断面极是光滑,再看宝剑,却是丝毫无损。三人看得咋舌不已。
姜冲缓缓道:既然你们两人愿意陪我一起避仇,那你们现在就回家给父母告别,只说我要带你们出去游历一番便是。
刘云和罗英年纪尚幼,还从来没有离家远走过,虽然刚才是自己极力争来的陪伴姜冲出行,但此刻真要回家告别父母了,心头也觉难受。不过两人练武数年,性情都磨炼得比寻常小孩坚韧,当下强行按捺住情绪,三人分头行事,姜琳在家帮姜冲收拾行李,刘罗二人回去告别家人,又去找了巴中城里驾驴车的朱老汉,约他明早过来接人。
刘云回家和父母一起吃了晚饭,说了陪同姜冲出去游玩之事,母亲略微有些担心,父亲素知姜冲是退隐的武林高手,又是个老江湖,倒并不在意,随口嘱咐了几句就罢了。待得吃过晚饭,母亲帮刘云收拾好行李,他便兴冲冲地往洗墨池而来。
此时正值傍晚,刘云在山路上迈步前行,偶一抬头,忽见前方一片漫天灿烂晚霞,姜琳就站在晚霞当中,浑身似有光芒四射,笑吟吟地看着他。
刘云走上前去,问道:三师弟还没到么?姜琳瘪了瘪嘴道:谁知道他呢,说不定他心里害怕,不敢来了。
刘云摇头道:师妹,你不要随便揣测,三师弟是个仗义的汉子,决不会临阵脱逃。姜琳笑道:好啦好啦,大师哥别教训我,我和你开玩笑呢。
她将刘云上下打量一番,面色渐渐严肃,低声问道:师哥,刚才祖师爷那柄天风剑上,是不是有闪过一道青光?
刘云想了想道:似乎倒是有,不过我当时没看得仔细,只觉得那剑尖在我心口一振,便有一股真气射入心窝,之后便觉得浑身精力充沛,刚才下山上山一路奔跑,一点没觉得累,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姜琳道:只怕爹爹是把他的内力输给你了,他现在身负重伤,还要分输真气给你,还不是怕你这个虚有其名的第三代掌门大弟子年纪太小,武功尚未纯熟,万一真出了什么事,那才成了武林中一大笑话。刘云面有惭色道:是我没用,拖累了师傅。
姜琳顿足道:说什么鬼话,明明是我们父女两拖累了你们两个才是。她歇了一歇,看着刘云的表情,又道:我刚才和我爹说起这事,他很是后悔,不该教你们武功,把你们拖入这江湖仇杀中来,说真的,你恨不恨我?都怪我当初拼命求我爹,他才答应教你们的。
刘云道:世事本来难料,你和师傅当初又哪能料到今日之事?又有什么好怪的。
姜琳道:但我爹说了,这次他身受重伤,仇人又人数众多,只怕其中不乏高手,我们此次出逃,成败实在难料,若被他们追上动起手来,只怕是九死一生的结局……
刘云正色道:师妹,我自跟师傅学了这一身武功,只觉得武学的研究永无止境,此后一生都有了依靠,师傅的授业之恩,终身难报,若师傅有难,弟子竟不敢出手相助,岂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所为?
刘云一边说着,姜琳一边看着他,眼中光芒越来越盛,刘云但觉她眼波流转,面色娇艳,越来越不可逼视,可又舍不得转目不看,他看姜琳的眼神也渐渐变得痴了。
姜琳喃喃道:师哥,你看我好看不?刘云心中一荡,说道:师妹好看极了。姜琳笑道:那我嫁给三师弟可好?
刘云陡闻此言,只觉心头如被一柄大锤重重敲了一记,口中呐呐道:那……那自是极好的,三师弟聪明伶俐,性情又活泼,很……很是配你。
姜琳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噗嗤一声笑道:傻师哥,我和你开玩笑呢。
一阵晚风吹来,两人衣襟飘动,姜琳慢慢将身体贴到刘云身边,低声道:师哥,我冷得很,你抱着我。
刘云伸出右臂将姜琳搂在怀里,只觉浑身轻飘飘地,浑然忘了世间一切,陡然一个念头掠过心间:师妹喜欢我。一念及此,不由得心中狂喜,整个人都仿佛要爆炸了。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眼见着夕阳渐渐西沉,晚霞也都消失了,终于看见一个人影在山路上慢慢行来,刘云道:你看老三来啦,我就说他不是那般不讲义气的人。
姜琳站直了身体,上前一步叫道:师弟,你咋这么晚才上山?罗英大声道:大师兄,二师姐,你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姜琳大喜道:是你妈做的酱肉包么?那可太好啦,我和我爹还没吃晚饭呢!
说话间罗英走到近前,说道:我妈听说咱们要出远门,就赶制了一笼包子,我这才来晚了,来来来,不管有没有吃晚饭,这热腾腾的包子可不能浪费。
三人嘻嘻哈哈提了包子进屋找到姜冲,四人分食这著名的巴中酱肉大包,不时开几句玩笑,小屋里充满温馨。
 楼主| 发表于 2025-6-3 11: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蜀散人 于 2026-4-20 07:59 编辑

当夜刘云罗英轮流值守,待到半夜里罗英叫醒刘云,依然是平安无事。
刘云起身出门绕屋走了一圈,此时正当晚夏,虫鸣声交织如网,繁星明月下山路景象清晰可见,刘云知道上山路只这一条,便找了一处位置坐下,一眼望去山路和房屋两处兼顾,自觉很是保险。他一面看着山路,一面想着日间那韩家的枪盾战法,复又琢磨着自己对本门武功理解得还不够透彻之处,不知不觉间过得许久,突闻得山路下边一阵犬吠,刘云心头一动,起身走过去一看,这一看非同小可,只见远处一群人正沿着山路上山而来。
刘云心头念头急转:如此深夜,哪个普通人会上山来?立刻飞奔回屋叫醒了姜冲。姜冲听了,毫不迟疑唤醒了姜琳罗英,当下刘云罗英扶着姜冲,姜琳提了兵器,四人迅速出屋往山顶走去。姜冲提起内劲,随时留意着下面动静,耳听得对方脚步声渐近,低声喝道:趴下,别出声!
山路上树林密布草丛茂盛,四人伏在草里静静望着下边。只见那群人脚步轻快走到小屋边,领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打一个手势,立时分散开来静悄悄将这座小屋团团围住,又有人拿起一根管子轻轻戳入窗纸吹了起来。
刘云等人对望一眼,知道这就是师傅经常告诫他们的,行走江湖时需要小心提防的迷香。刘云先前还一直对山西韩家上门比武,害得姜冲重伤一事颇有怨言,此刻见了这帮人的行径,忽地想到:假若没有韩家兄弟的千里报讯,师傅师妹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他们这般深夜偷袭,后果着实难料。一念及此,只觉手心满是冷汗,这时才对韩家兄弟大起感恩之心。
过得一会,那人抽出管子,对着破洞往里面望了一会,忽然失声叫道:遭了,里头耶块人都没得!
此言一出,这群人立时炸了,那老人厉声道:唐老三,你可看准了,真的一个人都没有?那唐老三便有些犹豫,道:这个嘛……里头雀麻黑的,我也看波清楚……
刘云心头一惊:这人满口大邑县口音又姓唐,难道是唐门之人?
却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上前一脚踢开大门,大步走了进去,过得片刻走出来道:唐老三没看错,里面确实没人,被窝还是温的,怕是刚走不久。
唐老三赞道:还是金大哥艺高人胆大,直接就进去了,换了我可不敢,那小天星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老人冷哼一声,也进屋看了一圈,走出来道:他们把行李都收拾好了,看光景是打算明天一早就走,只是刚才逃得慌乱,行李也来不及拿了。
那金大哥皱眉道:难道走漏了风声?那老人冷哼一声道:咱们这次的事,本来很是机密,可半路上一不小心,让山西韩家得知了消息,又被他们传给了几家名门正派,只怕当真是其中有姜冲的老朋友上门报信了。
他略一沉吟,忽然抬头大声道:姜老哥,老夫是洛阳金刀王家的王峰,二十年前你杀了我小徒弟,这事我总得讨个说法,你若还未走远,便请现身出来,咱老哥俩聊清楚这事,若当年那事真是我徒弟的错,老夫转身就走,决不跟你纠缠,我金刀王家也是讲道义的。
刘云心中微动,扭头去看姜冲,只见他满脸不屑,只冷冷看着下面那群人,丝毫不为所动。
王峰等待了一会,只见眼前唯有山崖耸立,树影如墨,除了虫鸣风声外再无半点声息,当即一挥手,这群人便随他下山而去了。
刘云松了口气,他知道敌人虽然人多势众,毕竟初来乍到不熟悉山路,更不知姜冲已经身负重伤,所以断不敢冒着被姜冲伏击的风险深夜上山。
姜冲眼见着他们完全消失在山路上,低声对刘云道:你快去快回,把收拾好的行李拿过来。刘云依言去了,他施展轻身功夫,不过转眼功夫便即返回,姜冲自捡了一根木棍为拐杖,让三人提了行李,竟连夜翻山,从另一个方向下山而去。深夜山路虽然难行,但四人都在这里居住多年,一路跌跌撞撞总算顺利下了山,面前已是一片荒野。
姜冲料那群人不熟地理,下山后一来或许会稍后再杀个回马枪,试试运气看能否将姜冲堵在家里,二来定会在姜冲家附近布下眼线,严密监视,但要摸到这条后山的口子,至少也要等到次日白天,现在四人顺利下山,果然姜冲所料不错。当下略事歇息后,直奔西南而去,四人在荒野中趁月色行路,三个小娃娃虽然走得很是辛苦,却也颇感刺激好玩,四人一路前行,眼见离巴中城已是越来越远了。
待到天明之时,四人已大是疲惫,姜冲虽然身体虚弱,但一直咬牙坚持赶路,只是突然间又开始吐血,越来越走不动路,三名徒弟对望一眼,都觉得不能再赶路了,罗英道:师傅,我有个表舅住在附近,不如先去他家歇息一会再赶路。此时姜冲已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示意,当下罗英头前带路,不多时找到了表舅家,那表舅正在准备早饭,见罗英带人来了,脸上先是一沉,随即勉强挤出笑容道:英娃子,你带这么多人来爪子喃?吃早饭没有嘛?来表舅家你表客气哈,想吃的话就说。舅妈及时在旁补了一句:要是不想吃就表勉强哈。
罗英神情顿时尴尬,刘云上前道:舅舅,我们带了包子哈,借你灶蒸热了吃,你给我们点热水喝就好,我们坐一哈就走。
表舅见他掏出包子,脸色这才好看,当下蒸了包子端来热汤,六个人围坐一起吃早饭,表舅舅妈也各吃了一个包子,极力夸赞罗英妈妈的手艺。
不料姜冲大约是连夜走山路,对身体伤害甚大,吃过包子依然吐血不止,伤势竟像是越来越重了,刘云和罗英商量了一会,当下刘云掏出些银两,罗英拿去给了表舅,说师傅突发急病,不能行走,要在这里歇息几天。舅妈见了银子脸都笑烂了,哪有不允之理,当即收拾出两间屋子,姜冲姜琳住一间,刘云罗英住一间,四人就此安顿下来。
转眼间三天已过,姜冲的身体渐渐好起来,不但不再吐血,也逐渐行走自如了。这几日里,刘云和姜琳都留在屋里,姜琳照顾姜冲,刘云专心练武,只有罗英因是回到了亲戚家,跟这里的邻居本来相熟,便经常到处走动玩耍。
这一日上午他兴冲冲跑回家道:牛娃子家办酒席,叫我们中午去吃。姜琳道:什么事办酒席?
罗英道:他妹妹牛小花亲手做的布娃娃满三周岁了。姜琳欣然道:这确是一件大事,值得办顿酒席,爹,我们几个人凑个份子去吃吧。姜冲笑道:你们几个去吃便是,我就不凑这热闹了。
 楼主| 发表于 2025-6-11 13: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蜀散人 于 2025-10-31 10:09 编辑

三人当即赶往牛家,眼见家门口的空地上摆满了桌凳,旁边架起几口土灶,薄皮铁锅里呲里哗啦炒着菜,一叠蒸笼热气腾腾,大叔大婶们三五成堆聚一起摆龙门阵,见三个小娃娃来了,顿时如饿狼扑食般涌上来围住,有的大叔拍拍刘云罗英脑袋问有没有娶媳妇,有的大婶捏捏姜琳小脸蛋问有没有婆家,三人脑子嗡嗡的埋着头交了份子钱,好容易脱身出去与几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坐了一桌,不多时大鱼大肉端上桌来,第一盘上座的就是罗英最喜欢的甜烧白,晶莹透亮的两片肥肉中间夹着粉红色的玫瑰喜沙心子,看得他垂涎欲滴,当即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半眯着眼细细品味,待得尽数吞下,复欲伸筷时,愕然发现盘中肥肉已尽,只剩下一坨发黄的酒米饭,原来旁人都吃得比他快,两筷子就捻完了。
罗英心中暗恨自己疏忽,眼角瞥见又有人端上来一盘东坡肘子,他当即深吸口气,但觉灵台清明,真气周流全身经脉穴位运转无碍,内力由丹田至肩至肘至指而注于筷尖,那人刚刚把盘子在桌面上放稳,罗英奋力一筷击出,抢先插进了这块肘子最肥美之处,把满桌人惊得目瞪口呆,有分教:

渊渟岳峙,时见三花聚顶,气定神闲,常有五炁朝元;勇冠三军,堪比樊哙闯鸿门,气吞斗牛,恰如师亮下安州;起手处疾似流星,三脉七轮皆开,惊倒眉州子瞻,落筷时迅若闪电,奇经八脉俱通,愁煞丐帮洪七。只此一箸之威,足夸神鬼之能。

却说那罗英夹住了肘子正待发力撕扯,就觉得有人轻轻扯了扯他肩膀,随即听见牛娃子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道:英哥,我有事给你说。
罗英微微一怔,就见众人的筷子也都争先恐后奔肘子去了,不由得心头大怒,暗道:你早不来晚不来,偏生在这要紧当口儿有事,莫不是有意消遣洒家?竟不搭理,只管撕肉。
却听牛娃子在他耳边继续说道:英哥你看,竹林那边有两个生人,外省口音,说是姜大爷的好朋友,到处打听你们。
罗英哪顾得上看那边,狠命撕扯下一大块连皮带肉放进自己碗里,这才松了口气,正待抬头去看,就听得刘云沉声道:罗英你别抬头,我看了,这两个人一看就是江湖上的朋友……牛娃子你没给他们说吧?
牛娃子一拍胸脯道:我给他们说个起码子啊!我牛娃子又不是没操过社会,这些事都懂得起的,我过来给你们打声招呼,马上就喊我老爸把他们赶走。
刘云略一沉吟道:这事不能这么办,牛娃子,你叫牛叔去把那两个稳住,请他们留下来喝酒,好吧?
牛娃子愣了一愣,顿时翘起大拇指道:云哥,你这招真高,我马上去办。
刘云点头道:好兄弟,我谢谢你了。牛娃子瞪起眼道: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我小时候是跟英哥一起找邻村的大娃娃打群架的,那是过命的交情!说着飞奔去找到自己的父亲将事情交代了,这牛老爹年轻时也是闯过江湖,见过世面的,为人豪爽仗义,听明白了这事,当即带了几个好朋友满面春风迎上去将那两人拦住,几句话间大家便嘻嘻哈哈拍肩搭背,亲热得如同亲兄弟一般,牛老爹大声道:好,来的都是客,两位兄弟耿直,今天大家不醉不归。说着硬将那两人推到桌边坐下,旁边几个好兄弟便过来把酒碗斟满了。
却说那边刘云三人偷眼看去,眼见那两个人在场子里慢慢溜达,满脸堆笑地到处找人搭讪,竟然在这群陌生乡民里应对自如,很有些自来熟,一望可知是人情练达的老江湖,待到他们被牛老爹拦下灌酒,三人互相打个眼色,悄悄起身离桌,一路飞奔回了表舅家,给姜冲说了事情原委,一边说着一边急忙收拾行李。
姜冲发了会呆,叹道:我明白了,定是朱老汉第二天早上依约去接我,被他们截下,泄了我要奔南边去的底,他们依着这个方向追过来,又在路上看到我吐血的痕迹,是以找进了村里。
刘云道:那我们现在怎么走?姜冲想了想道:眼下便往西走,先去恩阳镇歇一晚上,明早雇辆车去广元。
说话间行李收拾好,四人出门直奔村口而去,才到大路上,迎面却见那两个汉子正从一条小路边走出来,笑嘻嘻地看着四人。
刘云脑门如五雷轰顶,嗡的一下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虽然已经尽力考虑周全,可终究是江湖经验不足,竟被对方当场识破,正好一路尾随了过来。
只见那两人都是三十来岁,其中一个汉子笑道:姜老爷子,你老人家一路吐血进村,可是害了重病?
姜冲摇头道:老了,练功走火入魔,只怕是不成啦,敢问两位尊姓大名?
那汉子道:在下赵龙,这位是我兄弟钱虎,我们都是津门钢刀会的,二十年前我们有个小师叔在南阳折在你老人家手上,咱哥俩今天是来为他报仇雪恨……话没说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姜老爷子,咱们是真佛面前不说假话,当年我那师叔被你杀的时候,我们还没入会,连他面都没见过,报个嘛仇啊?我们就是冲着南霸天悬出的赏金来的,没料到你居然身受重伤,又在这里给我们碰上,今儿在这杀了你,拿你头颅去南阳领赏金,原来要二十多人平分的,现在被咱哥俩独吞了,这真是祖坟冒青烟,天上掉金子的好事。
姜冲叹道:在下这具残躯,若能助二位发财,倒也算是功德一件,不过这里是村口人来人往之地,在这动手不好,要不咱们去那片树林后边?赵龙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
姜冲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扶在刘云肩上,步履蹒跚地往树林后走去,刘云心道:师傅这两天明明已经行走自如,怎地现在又这般恼火了?哦,他是故意给敌人示弱,让他们放松警惕。
六人走至树林后那片空地,但见地上碧草如茵,旁有一口深潭,潭水亦发深绿,此时夏蝉悠鸣凉风习习,田野间一片宁静,正是农夫饭后小憩之时。赵龙眼见姜冲一路上都是有气无力的模样,再想到村外土路上留下的血迹,心中更无怀疑,笑道:姜老爷子,你这副模样,还能动手么?
姜冲摇头道:我老头子是不成的啦,幸好我还收了这三个徒儿,勉强能抵挡一阵……他们都是还未出师的小娃娃,也从没跟人真正动过手,他们三个打你们两个,可还算公平吧?
赵龙哈哈大笑道:公平公平,真是再公平不过。和钱虎一起拔出刀来,两人一个右手持刀,另一个左手持刀,两把钢刀守住了两侧外门。
刘云姜琳罗英拔剑排成一排,站在了姜冲前面。姜冲缓缓道:钢刀会的二人刀阵,专护左右,中央空虚,罗英姜琳顶住左右,刘云中央突破。
三人应了一声,心中都感忐忑,万没料到学武以来第一次与外人动手,竟然便是性命相搏的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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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龙钱虎见了三人表情,心里更是踏实,赵龙笑道:三个小娃娃,见过伤口流血没有?也不知他打个什么暗号,两人突然一起扑上来挥刀猛砍。
罗英勉强举剑格挡,姜琳却是惊叫一声,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这一来姜冲原先的安排全然失败,刘云只得出招护住姜琳,他和罗英勉强抵挡了几招,姜琳鼓起胆气再次顶了上来,罗英却已招架不住,刘云又只得分心照顾他,他五招之间,有三招是保护姜琳,两招是支援罗英,竟连一刻攻击敌人的机会都没有。
再战得一会,姜琳面对左手持刀的钱虎极不适应,越来越落于下风,呀的一声,被钱虎一刀劈下,剑身竟给劈得几乎脱手,刘云急忙连出几剑挡住钱虎的攻势,眼见姜琳已经抵挡不住,刘云沉声喝道:退!
三人一起退出数步,和敌人拉开距离,这才稍解危急,但对方又已迅速紧逼上来,数招过后,罗英左臂被赵龙砍伤,三人再退了几步,这一来已经退到了深潭旁边,再无路可退。
赵龙钱虎目中放光,仿佛看到了南霸天许诺的金银财宝就在眼前,口中呼啸连连,奋力进攻,只听嘡的一声,姜琳的剑被钱虎劈落在地,刘云大骇,挺剑直出与钱虎正面对决,姜琳闪在一旁,手臂沉沉地垂落在身侧,再也无力抬起,另一边罗英左支右绌,不几招又被赵龙一刀划伤右肩,至此三人联手抗敌的阵型已然大乱,必败无疑。
陡听姜冲一声长啸,他身形暴起,如闪电般冲到钱虎身边一剑刺出,钱虎急忙挥刀格挡,刀剑相交之下,钱虎手中钢刀像豆腐般被姜冲手中的天风剑切开,毫不费力地刺将进去,剑光闪处,钱虎咽喉处鲜血喷射而出,当场倒地毙命。
赵龙应变极快,姜冲的出手虽出于意料之外,但迅即明白过来:姜冲一直故意示弱,让二人将他忽视,却在关键时刻出手,一击而中。
他心中念头急转,毫不迟疑地扭身便跑,此时生死关头,他的体力发挥到极致,如闪电般在草丛中狂奔而去,料想姜冲已然受伤,虽能杀了钱虎,未必还有力量追杀自己,只要冲出数步,便可安全。正思忖间,突感背心一凉,便瞥见一截剑尖从胸口冒了出来,赵龙心中大奇,暗想我胸中怎么多了一柄剑?随即明白过来,他长叹一声,踉跄跌出几步,颓然倒地。
天风剑从赵龙身体里穿过,余势未消,犹自在空中飞出一截,才插在了地上,剑柄在空中微微晃动。
姜冲击杀两敌,缓缓蹲在了地上,噗的又是一口鲜血吐出。他在村里歇息了几天,身体刚刚转好就又遇敌人,只出手两招,伤势又恶化了。
姜冲调息片刻,伸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眼见三个徒弟都是垂头丧气,开口问道:罗英姜琳,我叫你们顶住左右,你们刚才只要稍微顶住一招半式,让刘云能够腾出手来直捣敌人中央,就算你们最终落败,至少也是打得有来有往,不至于如这般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吧?
姜琳撅着嘴不说话,罗英想了想道:我刚才……是心里慌了,若是不慌,总能多顶几招的。
姜冲点点头,又道:刘云,你方才确实是施展出了浑身本领,没有像他们两个一样缩手缩脚,几乎是以一敌二了,很好很好,可是你为什么不用小天星力?我叫你平时不可滥用,但到了刚才那般生死关头,正该使用,你刚才是不敢用,还是没想起?
刘云回忆了一下,道:我实在是看师弟师妹他们被敌人逼迫得紧,忘了用小天星力。
姜冲缓缓道:功力须得日积月累,难以速成,你们武功尚未大成,实力确是不如对手,这是无法可想的事,但在临阵对敌的经验和心态上,你们既然经历了今日的初战,以后便要时刻回忆刚才过招的情形,不断追问自己,其中是否有可以改进之处?你们的实力不足,便要多用脑子练武,以悟性来提升经验。
刘云等人听了姜冲这番教诲,都纷纷点头。
当下姜冲吩咐姜琳给罗英包扎伤势,又问道:罗英,你知道村里哪户人家有多余的驴子?罗英想了想道:张老财家里有,等会我找他买去。
姜冲又吩咐刘云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匣子,说道:姜琳的剑法远未纯熟,今后还是以弩箭对敌吧。原来姜冲念及女孩天生力弱,在剑术之外,更从小教授姜琳弩箭之术,这一匣五箭,都是姜冲为了女儿亲手所制,更有一瓶剧毒,也是他凭借从落下天风那里继承的制毒之法,自己亲手熬制。他揭开瓶盖,一边看着姜琳给罗英包扎,一边将毒液涂在了五支箭的箭头上,又吩咐刘云把那两具尸体的衣服里裹上石头,沉入潭底,在地上铲些浮土,将地面的血迹全部掩盖了。
姜琳给罗英包好伤口,接过弩箭喜不自胜,罗英也拿了银两飞奔而去,找到了张老财,两人本是乡亲,罗英又拿了银子来,他当即爽快地卖了驴。
待罗英回来,姜冲道:咱们四人分两拨走,剑也藏起来不要外露,这样仇人就算当道遇上,也认不出是我们。当下罗英牵着驴和姜冲走在前面,刘云姜琳在后边远远地缀着,一路奔西边而去。
走出了数里地,忽见前面两人迎面走来,一个是五大三粗的莽汉,另一个便是昨晚吹迷香的那个唐老三,姜冲和罗英恍若不见,慢悠悠地走过去了,姜琳一把拉住刘云的手道:等等,我们别靠得太近,让人家怀疑我们四个是一伙的。
两人手牵手站在路边假作谈笑,拿余光扫视着前面,只见那莽汉倒是直往这边走来,孟老三却像是起了疑心,放慢脚步,不停打量着驴背上的姜冲,只是他犹豫再三,始终没有动作,终于和姜冲两人擦肩而过,也往这边走了过来。
姜琳低声道:这人疑心重,我们还得加戏。忽然一把搂住刘云,将自己嘴唇贴上了刘云的。刘云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热血上头,也伸手紧紧搂住了姜琳。
两人搂抱温存着,将整个世界都忘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身边一个大嗓门骂道:光天化日,好不要脸!
两人闻声一惊,顿时分开了,姜琳满脸娇羞低下了头,刘云匆匆往那边一扫,见说话的是那个莽汉,满脸的鄙视之色,也急忙把目光转到一边。两人这番做为纯是出乎自然,毫无做作痕迹,唐老三再无半点疑心,大声往地下呸了一口道:世风日下!和那莽汉大摇大摆地去了。
待两人走远,刘云姜琳急忙往前头赶去,不一会姜冲罗英又出现在视野里,这才松了口气。
此后刘云姜琳各自怀着心事,都不再说话,只静静地跟在姜冲后面,四人又走出许久,姜冲坐在驴子上颇受颠簸,过得一会便要吐血,到后来直接伏在驴背上,似已昏迷过去,罗英走在他旁边,用手扶着他身子赶路,刘云姜琳虽然心里焦急,却也是无可奈何。
只见前面转过一道弯,迎面走来两人,一个瘦高个的,正是昨晚进屋查看的那个金大哥,另一个是身材壮硕的汉子,气象却与刚才那个莽汉不同,那莽汉目中带着傻气,一看就知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物,这壮汉目中却充满煞气,那姓金的更是面色阴沉,目光冷厉如电,显见这两人显然都是不好相与的,姜琳和刘云对看一眼,心中顿时紧张起来。刘云喃喃道:这帮人当真厉害,卡子居然拉开了这么远。
那姓金的一见到姜冲便停住了脚步,不断打量着两人,刘云和姜琳静静站在远处路边,只觉手心里全是冷汗。
姜冲罗英慢悠悠地和那两人擦肩而过,一直走出了五六步,那姓金的突然暴喝一声道:姜冲!
罗英微微一愣,回头将那姓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讶异之色,仿佛不知这人为何大喊,转身又继续前行。刘云低声赞道:老三好样的!
刚才的情形,若罗英对身后那声大喝恍若不闻,那便有违常情,但他回头看时若脸上稍稍露出不安,也必被这姓金的当面识破。而他回头一看,转身又走,动作表情都是自然之极,丝毫看不出破绽,这便十分难得。
那姓金的眉头紧皱,看看伏在驴背上的姜冲,看看罗英的背影,又回头望向刘云这边,忽然仰天狂笑道:相好的,你着实聪明,可到底叫我识破了!那边那个就是你女儿姜琳吧?小女娃出落得还俊俏,嗯,你们四人分成两拨走,这法子实在妙极,我若不是早打听清楚你带着两男一女三个小娃,又知道你身负重伤,几乎就要被你瞒过。
姜琳浑身一震,拉着刘云的手道:他……他这是诈我们是吧?师哥,师父常说,江湖上经常有人使这种诈语,是也不是?
刘云一言不发,死死盯住那姓金的,只见他眼露凶光,突然自腰间拔出双刀喝道:你去对付那两个小娃,姜冲给我!
那壮汉道:是,师父!也拔出双刀,大步向刘云姜琳走来。
姜琳颤声道:他们……当真要动手了?刘云沉声道:先不管,你快躲去树林里,伺机用弩箭射他。
姜琳退开几步,犹豫道:师哥,那弩箭上有毒,万一伤到你……刘云低声喝道:快去,别多想!
姜琳心中大定,当即跑进了路边树林里,从背上包裹里取出了弩机。
刘云展眼望去,只见罗英犹自牵着驴慢慢前行,那姓金的双刀在手,大喝道:姜冲,别再装蒜了,辽东金鹏在此,二十年前你在南阳杀了我师叔,今日我与你决一死战!
罗英听他说得斩钉截铁,心中大震,脚步声便放缓了,也不知到底该继续装下去,还是转身防备,准备动手,只觉浑身都是冷汗,心跳加速。
只见姜冲慢悠悠的从驴背上直起身来,叹道:辽东金鹏当真是好汉子,瞒过了唐老三,却瞒不过你。
这话一出,罗英顿时明白已是装不下去了,当即停步拔剑转身。
那边那壮汉已经走到刘云面前,他眼角余光虽见姜琳躲入了树林,却看不到她拿出弩机,只当她是惧战而逃,心下毫不在意,将刘云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道:小杂碎,你是刘云还是罗英?
刘云拔出长剑,正色道:在下刘云,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壮汉狞笑道:哪来那么多废话。挥刀向刘云攻来。
刘云学艺未满,姜冲还没传授他单剑破双刀的技术,眼见这人手法极是灵活,手上双刀在身前舞出一道雪亮的光轮,简直是无懈可击,他心中慌乱,只得不断后退,那壮汉大步前进,迅速逼近了刘云,陡然一刀斜劈而下,刘云急急举剑格挡,同时拼力向后一跳,他这一剑固然架住了对手的左手刀,可是双方体力相差较大,他的右臂顿时发麻,同时对方的右手刀横削而至,他虽然早早后跳,仍没有完全避开,左边衣襟被砍断了一截,刀尖自皮肤上掠过,火辣辣的痛。
刘云呼吸一滞,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此人对手,他虽然安排了姜琳入林埋伏,也不知她的弩箭初上战场,是否真能顶用。生死之际,不能寄望于他人,刘云深吸口气,运起了小天星力,打算与敌人拼个两败俱伤。
那边金鹏冷冷道:唐老三不过是蜀中唐门的纨绔子弟,养尊处优惯了的,哪曾走过多少江湖路。猛然高高跳起,双刀一齐对姜冲当头劈下。
姜冲大喝一声,一剑刺出,只听啪的一声,金鹏双刀应声而断,姜冲哇地吐一大口血,趴在了驴背上,人事不省。金鹏退开数步,脸色大变,只觉胸中气血翻涌,难受之极。
罗英心中念头急转,陡然反手以剑柄戳在驴臀之上,那驴吃痛,仰头高叫一声,撒蹄狂奔而出,罗英横剑当胸,挡在了去路上。
金鹏大怒,心道:老夫就算提两柄断刀,也能要了你这小子的命!突听后面一声惨叫,金鹏侧身后望,只见自己那个徒弟右臂上插了一只短箭,他身子抽搐了几下,猛然双膝一软,虽然急忙以双刀拄地支撑,但挣扎片刻,终于还是颓然倒地,就此不起。
金鹏又惊又怒,知道自己这徒弟定是被暗箭所伤,但他徒弟身体强壮,内力亦有功底,眼下竟然被一箭射中右臂而倒地毙命,显是这箭上有见血封喉的剧毒,而他手上双刀俱断,要格挡暗箭就有些不便,这一来心中微感惧怕,一时间竟不敢妄动。
刘云罗英一前一后把金鹏夹在中间,姜琳藏身树后,端牢了弩机,望山死死钉住金鹏。她方才一击绝杀了对手之后顿时信心大增,但金鹏离她距离稍远,武功又显然高于那壮汉,她犹豫再三也始终不敢扣动扳机,四人就此僵持起来,但听得驴蹄声中,姜冲已然去得远了。
过得片刻,忽听远处一阵民乐喧闹之声响起,四人微微一怔,扭头看去,却是一队人抬着新娘的花轿,热热闹闹地走了过来,金鹏脸色一沉,立即将手中断刀收起来,让到了路边,刘云罗英对了个眼色,也收起了手中长剑,刘云顺势俯身从那壮汉身上拔出弩箭收了起来。
那群人走到罗英身边,有个眼尖的看见前面路上倒了一个死人,顿时惊叫起来,罗英脑子急转,突然一把拉住一个青年,指着金鹏叫道:大哥,这个人贩子好可恶,他杀了我二叔,还要把我和我哥哥带走!
此话一出,众村民顿时炸了,一群人蜂拥而上要去拿那金鹏。他只得不断后退,施展拳脚功夫将冲在最前头的几人打倒。这群农民凭着义愤冲上来大打出手,一片混乱中也看不清局面,直到连倒了好几个,发现对手居然武功高强,这才略微有些畏惧,但仍然将他团团围住,不愿后退。
此刻金鹏若是痛下杀手,当场击杀众人也非难事,但一来他持身自有底线,恪守不可滥杀无辜百姓的江湖规矩,二来他知道自己一行人此次来追杀姜冲,是个耗时间的细工慢活,最忌惊动了地方或官面,一旦被地方势力盯上,从中阻挠,甚至被官府派兵围剿,他们一群武林高手虽然不怕,但再要想到处撒网搜寻姜冲就很不方便了,是以不敢下手太狠。
金鹏一眼望去,眼前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再也看不见刘云等人,他心头大急,万没料到这群巴中农民居然如此倔强,地上倒了好几个依然围而不散,恨得牙痒痒的,只得一个转身,突围而出逃入了路边树林里面。这群人在外面大呼小叫片刻,见他再无踪迹,刚才求救的小孩也已不见,这才扶起地上的人,骂骂咧咧地抬起花轿,自行去了。后来他们把新娘送到,再想要回来寻尸报官,尸体却早已不见,这件事也就此不了了之。
 楼主| 发表于 2026-3-27 10: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蜀散人 于 2026-3-30 09:20 编辑

却说刘云一见罗英呼救,众乡民围攻金鹏,他反应极快,冲入树林拉起姜琳便跑,不多时罗英也汇合了过来,三人疾步冲出了树林,又走上一条乡间的小路,沿着深入野地的方向一路狂奔,距离金鹏所在的大路是越来越远了。
三人舍命狂奔,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陡然眼前出现一条岔路口,三人停下来歇口气,刘云四处打望,嘴里道:老三,你怎么看?
罗英想了想道:一直跑不是办法,这里地形合适,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说着环顾四周,选定了一条路,三人往下走出数十步,罗英挑了个合适的地方,钻进了旁边的野地,藏到一片荒草中间,一路上小心翼翼不留下痕迹。三人伏在草中,把外面刻意修饰一番,这才卧倒不动,牢牢盯住来路的方向。
过得一会,金鹏果然匆匆赶到,他走到这岔路口也停住了步伐,环顾片刻,忽地奔上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山坡,刘云低声道:坏了,这人登高远望,要是看不见我们在前头赶路的身影,定然猜到我们藏了起来。
那金鹏看了一阵,果然不再继续追赶,而是往四周地面上细细查看起来,姜琳奇道:他怎知我们就这附近?
罗英道:方才来的路上庄稼稀少,藏不住人,只有自这个路口开始,一大片地方不是庄稼便是树林荒草,最能藏人。
好在金鹏所在的小山坡离三人尚有一段距离,这路口四周又甚是广阔,他孤身一人,要慢慢搜遍这里殊非易事,一时间三人倒也并不惊惶。
刘云低声吩咐道:咱们都别动,看能不能熬走他,若他向我们这边搜索过来,姜琳你要留意,一等他眼睛看向别处,就拿出弩机瞄准。姜琳低声嗯了一声,只觉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只见那金鹏却没有要走下来搜索的意思,他在那小山坡上来回踱步了一会,面上露出焦躁的神色,突然一跺脚骂了句脏话,转身去了。
姜琳长出一口气道:可算是把他熬走了,哎呀,累死我了,浑身都酸痛。说着便要起身,刘云罗英一边一个把她死死按住,刘云低声道:小心使诈!
姜琳顿时想起姜冲平日里给他们讲江湖上的故事,一个人搜寻敌人不得,往往故意假装离开,其实却是寻了个隐秘地方继续监视,若是藏起来的敌人信以为真,就此暴露了身形,便会被抓个正着。
她一念及此,吓得浑身冒汗,暗想:怎么三个人听故事,他们都记得,就我忘了?
其实她自幼丧母,又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姜冲对她自然颇为宠爱,让姜琳过得事事顺心,几乎是家里的小公主,只觉得天塌下来有老父亲顶着,对于姜冲的诸般教训,总是忘记的多记住的少。而罗英刘云都是普通百姓出身,又是男孩子,父母从不娇惯,他们从小在村中街头游荡玩耍,经常和人打架,经历了不少磨难挫折,心智自然远较姜琳成熟,听姜冲讲江湖上的经验教训时尽都记在心头。
又过得许久,天色渐渐暗了,忽然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刘云仔细打量着金鹏消失的方向,心里渐渐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要么他根本就没埋伏下来,要么就是早已离开,就在他七上八下拿不稳主意时,只见远处一道人影自野地里立起,快步跑开了。
刘云这才松了口气,知道终于熬走了这个金鹏。三人起身疾奔,跑进一片树叶茂密的野林里躲雨,好容易才歇了口气,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罗英一脸得意从怀里掏出了几个叶儿耙、玉米馍馍和提糖麻饼,却是他离开酒席时揣走的,虽只是普通小吃,在这饥饿的荒野雨夜中,却给三人心中平添一份温暖。
三人吃饱后仰头喝了一顿雨水,颇感满足。刘云忆起金鹏师徒所使的双刀,叫罗英拿两柄剑模拟其招数,自己从旁观察,又与罗英切磋了一番,认真琢磨单剑破双刀的技巧,姜琳在旁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出点主意,细雨落在树叶上沙沙作响,渐寒的夜风吹过,却被树林挡下不少,三人专心钻研武学,不觉长夜漫漫。
这场雨竟夜未停,好在气温不算太低,三人又是练武之人,身体健壮,在树林里歇了一晚,次晨雨歇,便认准了姜冲被驴载走的方向追赶而去。
三人一直走到中午时分,眼见走到一处所在,左边是一处低洼谷地,右边地势越来越高,似乎是条小山脉,忽然迎面走来一群人,领头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后面跟着五个壮实后生,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唐老三。
他见了三人,先是一惊,随即大喜叫道:就是这三个!我惹他瘟,昨天把老子豁惨了,还挨了金大哥一顿滔,给老子上!
刘云急喝声走,三人转身就往右边小山上跑,上山虽是无路,三人抓住野树古藤,拨开荒草枯枝,浑不要命地往上攀爬。耳边只听得嗖嗖数声,那唐老三的暗器已经打了过来,只是双方距离遥远,三人身旁又是树木丛生,尽数给挡了下来。
三人好容易攀上这道山壁,到了一处平路上,当即拔足狂奔,只听背后大呼小叫,唐老三一行人也在后面紧追不舍。双方一开始距离虽远,但三人轻功不及身后的追兵,过不了多久,敌人已是越来越近,眼见前面又是一道拐弯,弯处的地面上长满了荒草,罗英心念一动,待得跑过转弯处,他拉住姜琳,叫她拿出弩机趴在草中,瞄准了背后的追敌。
那唐老三上山时心里想起金鹏所说,对方弩箭厉害,便留了个心眼,故意落在后面,同行的几人年轻性急,哪里记得起这些,一个个争先恐后往前冲,突听哇的一声惨叫,领先之人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弹。
众人大惊,看到他肩头上插了一只箭,这才想起了金鹏所说的毒箭,顿时个个惊恐,纷纷退到山路旁的树木背后,昨日和唐老三一起的那个莽汉叫道:三哥,小董莫不是中了毒箭?你们唐门毒药是武林中顶尖的玩意儿,你救救小董吧。
唐老三怒道:你龟儿尽给老子说些批话,他人活着我自然有办法解毒,他人都死求了,老子还救个铲铲?
众人见唐老三发怒,都不敢再说,原来这些人中以唐老三年纪最大辈分最高,唐门暗器又在武林中久享盛名,这些人聚在一起同行,自然而然就以他为首。
那莽汉小心翼翼探头往前面看了看,缩回头道:三哥,我们就一直在这里躲么?还要不要追?
唐老三怒道:你说的锤子话,凭啥子不追?南霸天的金子你要不要?
那莽汉连连点头道:要要要,金子哪个不要?三哥,对方毒箭厉害,还得靠你老人家开路,我们都当你的坚强后盾。
唐老三怒道:坚你妈的锤子盾!你这么坚强,那你走前头撒?
那莽汉吐了吐舌头,再不敢说话,心里暗自腹诽:枉自你四川唐门那么大的名声,连个小女娃娃的弩箭都把你吓到。
唐老三沉下心想了想道:莽子,你力气大,给我把小董的尸体举起来挡在前头,这才是我们的坚强后盾。众人听了面面相觑,都对这唐老三的人品更加鄙视,那莽子摇头叹道:三哥,你这句话大错特错!都举到前头了,那就不是后盾,该是前盾了。
唐老三气得在莽子头上拍了一记道:你狗子的脑壳搭桥了哇?信不信老子给你龟儿科到身上?
莽子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对小董的尸身鞠躬道:董哥,今日强敌当前,大伙儿借你的金身一用,日后得了南霸天的金银财宝,现今在场的每人都拿出一份来,送给你的父母家人。
唐老三赞道:这才是句人话,不错不错,小董死后有知,他也开心,老子今天把丑话说前头,以后领了赏金,哪个敢不给董家出份子钱,老子杀他全家,莽子,动手!
那莽子大喝一声,冲出去一把提起小董尸体挡在前头,发力猛冲,唐老三紧跟在后,手里已扣了数枚暗器,待得冲过弯道,才发现后面空无一人,莽子松了口气,本想扔了尸体,犹豫片刻还是提在了手上,众人一路向前紧追过去。
狂奔了一会,眼前这条山路走到了头,面前乃是一条横道,四个后生又呆住了,也不知该往左还是往右,都眼巴巴瞅着唐老三。他老人家倒也不慌,四处扫视了一圈,忽然眼睛瞪住了面前的一片山坡,又低头看了看地面上的痕迹,伸手往山坡上戳了戳,众人顿时会意——敌人上了山坡。
眼看那山坡背后毫无动静,也不知对方已经离开,还是正埋伏在山坡后面等待阻击,想到姜琳的毒箭,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瘦高个青年举起手里的一对护手钩喝道:兄弟们,现在是见真章的时候了,富贵险中求,他妈的谁都别当怂货!
莽子叫道:章哥说得对,还是照老办法我打头,我有坚强后盾!你们排一条线跟在我后面。
唐老三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拍在莽子头上骂道:你龟儿硬是瓜得有盐有味的,刚才那是在山路上,道路狭窄,你走在头里就把对方射击角度挡完了,现在你还排队?这么宽个山坡,你都不晓得他埋伏在哪,你排队别个不晓得从侧面射你?
他这番话的语气很是轻狂,说完了还嘿嘿仰头狂笑,显得十足的得意忘形,可眼神却很是冷厉,一直拿眼角余光扫视着山坡顶部。他打的算盘是故意在下面闹出动静,让姜琳以为有机可乘而出击,只要她敢冒头,唐老三手中扣好的多种暗器便会尽数射出。
可他装模作样喧哗了一阵,山坡上依然毫无动静,唐老三眉头微皱,暗想道:我刚才查看草地上的足迹,绝对是不久前才从这上去的,那三个一定是走了这个方向,眼下要么是他们翻过山坡就跑了,要么就是真沉得住气。这三个小娃娃年龄虽小,做起事来却很是老练,天星门不愧是近年来新兴门派中的佼佼者,我今天可得把事情办漂亮了,决不能拉稀摆带,让这群后辈小子瞧我不起,有损唐门的威望。
他心念及此,立即收起那副轻狂浮躁的模样,沉声道:大家分散开来,这里辗转腾挪的空间够大,就算射箭也未必就躲闪不开,躲不开也能用武器挡开。你们放心,只要那女娃敢出手放箭,我的暗器就能射死她,总之大家一拥而上,立了这份天大的功劳,从此共享富贵!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踏步向山坡上走去。那四个小伙子原本心里还对他有些鄙视,此刻见他将进攻战术安排得井井有序,又是领头进攻,说话做事都很硬气,顿时又肃然起敬,心想前辈毕竟是前辈,姜还是老的辣,当即各自鼓起豪气,在唐老三左右分散开来,五人拉出一条长线,小心翼翼地上坡,那莽子手里犹自提着董哥之身为盾。
 楼主| 发表于 2026-4-2 09:37 | 显示全部楼层
只见那山坡上静悄悄的,众人小心翼翼走上了一半,心里的石头便渐渐放下了,更有人心想,莫不是唐三哥看错了,他们并没有上坡?就算上了坡也未必在这里设伏,没准人早就溜之大吉。
正当众人警惕之心渐消时,突见山坡最左侧顶部伸出一只胳膊,手上拿了个黑黝黝的物件对着下面,众人大惊,急忙各自举起武器准备格挡躲闪,唐老三左手三只飞镖早已闪电般射出。可那胳膊才一伸出立刻就又缩了回去,并不曾放箭,唐老三这三镖有一镖打空,另两镖正打在那物件上,但听啪的一声,那物脱手飞走,众人这才看清,原来那只是一截粗壮的树枝,只是外表看上去与弩机有些相似而已。
突听得一声惨叫,他们战线上最右侧的一人应声倒地,身体自山坡上一路翻滚下去,显然是不活了。唐老三反应也是极快,叫声刚起他眼角余光便已扫到山坡右侧的姜琳起身射击,他右手的两枚飞刀,一块飞蝗石立即破空而去。姜琳啊的一声惊叫,急急伏下脑袋,头顶的头发已被削去一大截,众人仰头望去,但见阳光照耀下,少女的青丝迎风飞舞,有的在半空中飘荡,有的悠悠落下坡来。  
众人发一声喊,一齐奋力疾奔,都知道姜琳的弩机射了一箭,此刻正要趁她拉弦装箭的间隙冲上去。
眼见就要冲上坡顶,两个少年仗剑自山坡上现身冲了下来,唐老三还来不及放暗器,这两人已和他的同伴厮杀到一起,他略一沉吟,知道眼下先杀了姜琳,去掉弩箭威胁才是首要,当即和那章哥一起前冲,两人转眼就上了山坡,但见顶部乃是一片平地,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其中一棵大树后的地面上露出一个粉色的衣角,显然是姜琳藏在树后。
唐老三打个手势,两人分开左右,快步向前包抄,唐老三手扣数枚暗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棵树,只要姜琳稍一显露身形,他便要将之击杀。眼见距离那片树林越来越近,突闻嗖的一声,唐老三心中一惊,但他明明白白看见树后衣角宛然在焉,一动没动,他扭头一看,见章哥眉头一皱,伸手摸了摸胳膊。
唐老三叫道:你没中箭吧?章哥道:擦破点皮,一点也不痛。说着伸手往前指着另一棵树道:那丫头躲在那里。又在那擦伤的胳膊上敲了敲,笑道:三哥你看,非但不痛,简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倒仿佛这胳膊不是我的一般……话未说完突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唐老三心中大骇,这才明白过来:姜琳故意在一棵树后留下她的衣服,露出衣角,吸引己方的注意力,她自己却躲在另一棵树后面伺机放箭。
这样的伎俩本来瞒不过老江湖,但他们一直觉得自己的对手只是初出茅庐的小娃娃,存了轻视之心,自不会刻意防范,直到此时一连死了三个同伴,唐老三才终于醒悟:对手年纪虽小,可各种江湖伎俩,居然并不亚于他们这般的老手。
一念及此,又看到地上同伴的尸体上那迅速紫黑发肿的面庞,唐老三只觉背心冷汗潸潸而下,心里暗道:难怪这姜冲二十年前名震天下,连教出来的女儿都这般了得。
刚才姜琳射了一箭,按理他该趁此机会直冲上去,可他这时已经存了畏惧之心,忍不住想:这丫头的毒箭如此厉害,万一她还留有后手那就糟糕了,我冲上去岂非正中下怀?
他念头急转,几步过去提起章哥的尸体,在空中挥舞几圈,手上使一个巧劲,对准姜琳所藏身的树木掷了过去,只听砰的一声,那尸身的腰部撞在树上,两腿顺势弯了过去,树后的姜琳顿时哇的一声大叫,显然吓得不轻,唐老三手扣暗器,聚精会神望着那树,只要姜琳稍露身形,他便有把握一击而中。
却听那一声惊叫后再无动静,姜琳居然沉住了气,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这一来唐老三对她更感敬畏,再也不敢耽搁,快步冲了上去,心里还是那个打算:姜琳若敢从树后冒出头来攻击,他便抢先发招,将其击杀。
眼见大树已在近前,突然树后闪出一个人影,唐老三想也不想,双手暗器尽数打了出去,暗器才离手他便看明白,那霍然不是姜琳,却是那个刚刚被他掷过去的同伴章姓男子,这些暗器全都打在了其尸身之上。只见姜琳左手提住尸身,右手弩机架在其肩头上,虽然她头发全乱,脸上尽是汗水,显得狼狈不堪,气度却很沉静,盯向唐老三的眼神极是凌厉。
唐老三一个激灵,陡然侧步闪身,藏在了旁边另一棵大树后,耳中聆听脚步,留意姜琳是否顺势冲上来追击。
却听脚步声微响,随即没了动静,姜琳也已回到了她原来躲藏的那棵树后。
唐老三抹了把额头冷汗,心里明白:自己刚才虽然向姜琳的方向冲击,却没有走直线,而是拉了条弧线,斜斜地包抄过去,这乃是他父亲从小教授的暗器对决的要诀:无论任何时候绝不可走直线。方才自己的暗器被尸体,姜琳本当放箭射击,然自己斜线前冲,姜琳一时间没能瞄准,来不及放箭,自己才得以逃到树后。刚才那一番交手,实在是到了生死边缘,全靠这从小练就的唐门基本功才侥幸逃得生天,若他方才有丝毫托大,以直线进击,只怕姜琳一箭射出,自己此刻也已变成了地上的一具尸体。
唐老三和姜琳各自躲在树后,都不敢再继续进攻,两人之间成了僵局。
那边刘云罗英仗剑出击,一人迎住了一个,刘云的对手乃是个使弯刀的汉子,眼见这人年仅二十多岁的模样,身材高大,气度很是威猛,刘云想起昔日姜冲教他单剑破弯刀的情景,知道这弯刀的招法诡异,防守时可以利用弧度将对方兵刃力度卸开,进攻时角度变化多端,让那些习惯了直兵对战的对手防不胜防,要破弯刀,防守时须得步法灵活,进攻时要利用直剑的长度优势。
只见那人迎头一刀劈了下来,速度倒不算快,方位也不够刁钻。刘云本想挥剑格挡,随即进步刺击,但他总觉得对方这一招暗含陷阱,他若是格挡进击,说不定那弯刀便变换角度,从他意料不到的地方破开防线杀将进来,他心念急转,当即滑步闪开,想绕击那人的侧面。
那人见刘云居然不上当,口中咦了一声,也随之转身闪避,但刘云步伐甚是灵活,他连闪数步,终究还是被刘云从左侧一剑直刺进来,只是那人的身法也颇为诡异,刘云虽然使出了天风步的绝技,终究没有抢到最好的位置,这一剑进攻的角度也是有些勉强。
那人横刀一挡,刀剑交击之下,他手腕陡然一转,弯刀前端角度变幻,绕过了刘云的剑尖,直奔胸口而来,眼看就要刺中,刘云突然闪身一撤,于间不容发的时刻跳出了他的攻击范围。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各自于心中升起一股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感觉,那人拱手道:在下江南殷胜,你是罗英还是刘云?
刘云悚然一惊道:在下刘云,你是江南殷家的人?刚才你所使的,便是昔年明教传下来的圣火令身法?
殷胜点头道:不错,圣火令身法虽然变化多端,但你的天风步在速度上确是更胜一筹,这还不算什么,你年纪不大,武功居然如此老到,这才让我意外,姜大先生隐居巴山二十年,教出的徒弟这般了得,难怪你师叔和你师弟在江湖上享有偌大的威名。
刘云微微一怔道:我师弟?师叔他收弟子了么?
殷胜奇道:你们没跟石二先生通过消息么?他前几年收了个徒弟,是你祖师爷落下天风一个远房亲戚的后代,名叫落下彪,他和你师叔一样心狠手辣,年纪不大,杀人如麻。
刘云见这人同自己聊起师叔师弟的消息,态度也很是和蔼,不由得对他好感大增,忍不住问道:江湖上久闻得江南殷家的名声,难道二十年前的南阳城里,也有殷家的人助纣为虐,帮南霸天的儿子出头?
殷胜摇头道:南阳那事和我并无关系,我只是想找天星门的朋友切磋技艺,印证武学而已。
刘云心里顿时雪亮:这殷胜打的主意和那韩家兄弟一样,都是既想和天星门人比武,又不敢招惹石玉山,这才来巴中找自己师徒的麻烦。
殷胜甩了甩手道:刘兄,你休息好了没有?咱们再试一招。刘云提起剑道:殷兄请。
殷胜定睛看了看刘云,猛然扑上前来,一刀当头劈下,这一刀用上了全力,速度快如闪电,势大力沉。原来殷胜经过刚才两招试探,知道刘云年纪虽小,应变却是迅速,不在自己之下,是以这一招乃是实招,要再试试刘云的功力。刘云精神一振,大力挥剑挡了上去,只是暗地里还是留了后劲,一旦确认对手真是和他硬拼而不是使虚招,他便要以小天星力相抗。
当的一声刀剑相交,刘云顿觉手臂发麻,惊感对方力量之强,正待以小天星力格飞对手兵刃,殷胜手腕一转,那弯刀的弧形不知怎的就把刘云的长剑带开,竟丝毫用不上劲,刘云只觉眼前一花,那刀已迅疾地从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逼至,轻轻顶在了自己胸口。殷胜微微一笑道:领教了,你剑法虽还不够纯熟,不过你年纪如此之小,只怕还未正式出师,五年之后,咱们再行比过,到时候我来领教天星门全部的武学。说着收刀后退,对刘云拱一拱手道:刘兄,咱们后会有期。
刘云这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捡回了一条性命,想到五年后自己武功大成,再来和这殷家的传人切磋,在彼此的武学研习上定当各有增益,不由得也是怦然心动,慨然拱手道:后会有期,五年之后咱们再战。
殷胜道:五年后我带江南的女儿红来与你痛饮一回,你拿什么招待于我?刘云想了想道:我请你吃南江黄羊汤,巴中枣林鱼,还有我罗师弟家里自己做的酱肉包子,味道更是一绝。
殷胜哈哈大笑道:一言为定。说着将弯刀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旁边他那个绰号莽子的同伴还在跟罗英过招,眼看着占了上风,突见殷胜要走,急忙叫道:殷哥怎么走了?南霸天的金子你不要了么?殷胜哪肯理他,只管大踏步去了。
 楼主| 发表于 2026-4-10 08:2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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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莽子手施一柄流星锤,猛冲猛打,罗英的剑法本就不如他,加之昨日又在赵龙手里受了伤,直是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不断后退。
但那莽子的锤法颇为纯熟,几招之后,他看准了罗英身法上的破绽,猛然放手一击,眼见这锤来势迅猛,角度精准,实在是躲闪不开,罗英只得挥剑格挡。那莽子狞笑一声,手中流星锤急速旋转,锤链已将罗英的剑身缠住,他用力一扯,长剑脱手飞出,落在了远处。
罗英手持长剑尚且不是对手,此时两手空空,顿时脑门嗡的一声,以为自己死期将近,恰在此时殷胜居然离场而去,把那莽子也吓了一跳,攻势便稍微停止。
那边刘云在殷胜面前死里逃生,只觉得如同在梦中一般,忽然间转身看到罗英正身陷险境,急深吸一口气,将小天星力运在掌心,向莽子冲了过去。莽子嘿嘿冷笑,腰身猛扭,呼的一锤向刘云横扫过来,刘云目中射出一股煞气,认准了锤头来路,举剑一挥,挡了上去。
莽子见状大喜,他知道自己这柄锤的份量甚重,挥舞起来更是势不可挡,他以往也曾对战过使剑的敌手,但凡敢以剑身硬挡流星锤的,无不被他当场砸断。
只听当的一声,那锤头正砸在剑身正中间,莽子只觉得手上陡地传来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力,眼前金星乱冒,仿佛穹顶上的繁星尽数落入脑中,神志一阵混乱。他所使的流星锤乃是软兵刃,锤头与手之间以铁链相接,按理说他手腕受力本不会大,但偏生是这一股洪荒巨力,硬生生地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整个人都呆住了。
刘云急施天风步,闪电般逼到身前,挥剑一刺,割破了他的咽喉,那莽子颓然倒地,临死时犹自两眼圆睁,充满了惊骇之色,似乎不敢相信世间竟有这般可怕的武功。
罗英长叹一声,软绵绵地坐在了地上,只觉心力交瘁,浑身酸软,刘云急忙问道:老三,你没事吧?罗英垂头丧气道:没受伤,只是没劲了。
刘云这才放心,回头望去,正好看见那唐老三和姜琳各自躲在树后对峙的局面,他见姜琳手里居然架着一具尸体,心里一动:唐门暗器在江湖上威名显赫,不可轻视,这倒是个好办法。当即架起了莽子的尸体,大步向唐老三走去,口中喝道:唐老三,你的同伴都死光啦,你现在以一敌三,还要再战么?
唐老三闻言大惊,扭头看去,看到了刘云手里的莽子尸体,也看见了罗英在刘云身后坐地喘气,虽然不见殷胜,但其人之落败可想而知,他顿时慌了手脚,心里暗自盘算:这刘云也和莽子、姜琳一样学会了坚强后盾这一招,自己的暗器既要应付两个后盾,又要防备姜琳的毒箭,已经毫无胜算。
心念及此,他立刻下了决心,高声叫道:姜琳小妹妹,咱们都是使暗器的,如要硬拼,必是两败俱伤,我唐老三今天认栽,我走了,你可别在后面追击,否则老子跟你们以命换命,同归于尽。
姜琳闻言向刘云看去,刘云停住了脚步,仔细打量着唐老三,对姜琳点了点头,姜琳当即大声道:姓唐的大叔,你这就走吧,我一定不对你发暗器,你也别想着再打什么歪主意。
唐老三叫道:老三说话算话,绝不哄骗你小姑娘。说着跳出自己藏身的那棵大树,又飞快跳到另一棵树后面站住,眼角始终瞥着姜琳那边,见姜琳一直没动,这才稍感安慰,当即依样画葫芦,飞快地换了几棵树,终于冲出了树林,向外面跑去。他犹自没忘了走一条弯弯曲曲忽左忽右的斜线,防备姜琳从背后偷袭,直到奔出了数十步,眼看距离远了,这才以直线拔足狂奔起来。
刘云和姜琳跟在他背后走出树林,眼看着他的身影在田野间移动,先是冲进一片玉米地,又掠过一片青菜地,穿过了果林和荒草丛,身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不见。
刘云姜琳这才长出一口气,知道他真的离开了,姜琳扶住刘云肩头,突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她方才为着对抗强敌,强忍恶心把一具尸体架在自己身前,当时一心一意放在唐老三身上,还不觉得有什么,现今强敌既去,不由得又是恐惧,又是恶心。刘云轻轻抚摸她头顶,低声安慰道:师妹,没事了,没事了。姜琳擦擦眼泪哽咽道:我师弟没受伤吧?咱们瞧瞧他去。
两人找到罗英,他这时也已缓过气来,三人歇了一会,姜琳清点自己的弩箭,先前在山路转弯处第一个伏击点射了一箭,刚才树林伏击时又射了一箭,这两箭都找不回来了。好在山坡伏击的第一箭是射中了人的,三人在山坡下找到他的尸体,把箭捡了回来,这一来姜琳的五只毒箭还剩三只。
刘云坐在草地上默运天星功调息,想起自己刚才那一记小天星力的发力,已是全力施为,跟平时与罗英试招切磋时大不一样,可体内却并无什么异样,他自知不是师叔石玉山那样可以随意发出小天星力而不受后患的天赋异禀,料来还是那日姜冲给他的真气加持之故。
歇息过后,三人再度出发,往恩阳镇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谈起方才作战的情形,罗英姜琳听刘云说石玉山师徒纵横江湖,天下英雄闻名丧胆的威风,都是悠然神往。
走到下午时分,前路转过一个弯,路旁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关帝庙,罗英道:咱们进去瞧瞧,拜拜关老爷?刘云道:随便看一眼就走吧,别耽搁太久。
三人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念念有词道:关帝老爷保佑,天狗帮弟子归南,仙女拳弟子马欣欣,求你让我们遇到姜冲一门四人,只要能发此横财,日后必来给你老人家装点金身……
三人对望一眼,目中微露惊讶之色,万没料到敌人的网撒得这么开,在这里都还能遇见,罗英用眼色询问刘云,要不要逃开躲起来?
刘云还来不及反应,那归马二人念完了祷词,转过身来,和三人撞个正着,姜琳自从和唐老三暗器对决之后反应极快,立即将手里弩机抬起对准了两人,归马二人想起金鹏的徒弟就是死于姜琳的毒箭之下,顿时当场呆住了。
刘云罗英一看两人被姜琳镇住,迅即上前,两把利剑闪电般架在了对方脖子上,陡听嗷的一声,一只狼狗从墙角里猛冲出来,直奔姜琳大腿咬来。
罗英飞起一脚正中那畜生的肚子,那狗惨叫一声,给踢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蜷缩在地上呜呜呻吟,再也不敢上前。归南骇然道:朋友给面子,脚下留情别踢我爹。
罗英笑嘻嘻地收腿道:关二爷真是显灵了,你们才给他老人家磕完头就撞见我们。
归南愁眉苦脸道:三位少侠,我们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才敢来冒犯虎威,我家里上有七十岁的奶娃,下有两岁的老娘,但求饶我一命。姜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马欣欣见三人杀气渐消,这时才放声哭了出来,道:你们怎么忍心踢我的幺儿?我幺儿很乖从不咬人,他只是看这位小妹妹可爱,想来和你玩耍而已。
姜琳见她这样说,便有些疑惑道:它刚才真的只是和我玩耍么?马欣欣抬头见姜琳手里的箭头正对准自己,柔声道:妹子,咱们都是女人,女人不为难女人,我幺儿真的只是和你玩耍,绝不会咬你的。
姜琳点头道:我信你了,我只问你,你们这次来了有多少人?是怎么追到这里的?现今有什么布置安排?老实说来,我绝不为难你。
马欣欣媚眼如丝,扫了三人一眼道:妹子,中国女孩帮助中国女孩,姐姐自不会瞒你,这次我们来了约有三十人,那日深夜偷袭失败后,第二日却遇到了那个赶车的老汉来你家,被金大哥拷问出了实情,说姜老爷子身体……这个欠佳,雇了他的车要去南边,我们就一路向南搜寻过来,后来在那路口看到不少血迹,便几人一组分散出去搜寻。昨晚金大哥回到据点,说是遇到了你们,今天我们便全都往这个方向追了过来,只是一路上岔路多,大伙儿也是各自行动,人越走越散,我们两个赶路最快,先行追到这里。
刘云问道:那个王峰,是你们这帮人的首领?马欣欣道:算是吧,他老人家在江湖上名震四方,为人也豪爽,那日我们在南阳城里见过了南霸天,临出发时,他还请大伙儿一人怼了一碗胡辣汤……
罗英喝问道:当真是你们两个跑得最快,前面再没别人了?
马欣欣连连摇头道:再没有了,三位少侠,你们放了我们,我们一定立即出川,今生今世再不与你们为敌,更不会去向王老爷子金大哥他们泄露你们行踪,如违此誓,叫我们死于利剑之下!
姜琳给刘云罗英使个眼色,厉声喝道:你们两个只准活一个!
归南和马欣欣对望一眼,心有默契道:好!同时伸手往自己天灵盖上拍去,刘云罗英急急举剑挡开,姜琳笑吟吟地道:师哥,书上说过,似这般忠于爱情的人,一定是言而有信的好人,何况他们对狗类都如此有爱心,对人类想必更是不差,不如放了他们吧?
刘云虽有些迟疑,但想到要动手杀这两个无力反抗的大活人,心里也过不去那个坎,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们去吧。收剑站在一旁。
两人喜出望外,牵了狼狗幺儿拔腿便走,临行时姜琳还摸了摸幺儿的头,那幺儿对着她吐舌撒娇,显得颇通人性,惹得姜琳心中爱怜,连声道歉说不该打它,那幺儿含笑点头。眼看他们一家人去得远了,姜琳笑道:今天我们打赢了一仗,又成全了这一对情侣,见证了爱情的伟大,更与畜生共了情,真是好事连连。
三人心情越发愉快,一路哼着小调往恩阳镇赶去,都幻想着姜冲早已骑驴到了恩阳,三人一到便可会合。过得一会,走到了一个岔路口,罗英见路边田里有个老大爷在做活,上前问明了恩阳镇方向,正要离开,突然灵机一动对那老大爷道:大爷,我们是为了逃坏人才跑去恩阳投奔亲戚的,等会如果有人追过来打听,麻烦你把他们引去另一条路上。
那大爷脸色一肃,猛拍胸脯道:娃娃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三人这一来才彻底放心,心想前面已不会再有敌人,就算后面还有追兵,也定会被那大爷引去错路,这一来真是万无一失。三人急赶了半天的路,早已疲惫不堪,就此放缓脚步悠然前行,心情甚为愉快。
又走得一会,在一个转弯处罗英偶然回望一眼,却见远处有一群人正气势汹汹追赶过来,领头的正是归南马欣欣二人,后面的王峰、唐老三等人都豁然在列,他惊得大叫一声,切齿骂道:这对狗男女把我们骗了,果然天狗和仙女都是信不得的,老子……老子今后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姜琳失声道: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选的这条路?话音未落,只听汪汪声起,那仙女的幺儿自众人身后飞奔出来,遥对三人拼命狂吠,面上神情得意之极。
三人这才知道是被这畜生嗅出了气味尾随而来,只得豁出了性命拔腿狂奔,但他们的轻功不及身后追兵,虽然敌人尚远,一时间追赶不上,两拨人间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近。
 楼主| 发表于 2026-4-17 11: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西蜀散人 于 2026-5-28 10:37 编辑

却说那巴中恩阳镇上有一位老英雄,姓于名平,乃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年轻时在巴中城创办了扬威镖局,凭着武当嫡传的太极拳太极剑和一手金钱镖暗器功夫,打通了川陕云贵两湖的镖路,名震江湖。后来年纪大了,他将镖局传给掌门大弟子飞鹰岳诚,回到恩阳老家养老,又在这里收了个关门小徒弟陆青。
这恩阳镇被弯弯绕绕的恩阳河包围着,形似一个三面环水的半岛,在巴中方向只有一座起凤桥与对岸相接。陆青的宅子正好在起凤桥靠镇外的一头,门外有一大片平地,农忙时拿来晒谷物,平时就用作练武场。陆青自从拜了于平为师,恩阳镇附近的少年也有不少慕名而来,虽不曾正式拜师,但于平性喜热闹,他平时教陆青习武时,除了秘传的高深绝学以外,一般的基本功从不禁人旁观。再加上他别的几个徒弟一有空也爱往这里跑,众人练完了武功一起在恩阳河边吹着河风喝酒聊天,十分惬意,所以陆青家门口的那片空地上,几乎每日都是热闹非凡。
这天中午,于平刚刚在密室里指点完了陆青的武功,刚刚出来就听见外面堂屋里的说笑声,原来是他的二弟子左云,五弟子石朴已到了,知道师父在传授师弟绝学,便在客厅等候。这左云为人精明能干,在镖局里和大师哥岳诚联手经营,岳诚武功高强,主在外走镖,他便主内,把镖局上下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石朴本是河南开封府大户家的子弟,他父亲仰慕于老英雄的武功,送他来四川学艺,他今年春节回家陪伴了父母半年时间,只因武功尚未大成,便又回了巴中。他进了城也不急着回恩阳,先去镖局里拜见师哥,可巧岳诚刚去湖北走了一趟镖回来,在恩施大峡谷外打败了一伙强敌,这趟买卖大赚了一笔,人逢喜事,加上师兄弟久别重逢,三人自是欢聚痛饮,连醉几日后,岳诚又接了一趟生意,押镖奔赴咸阳,石朴便来恩阳拜见恩师,左云见镖局子里无事,也随他一起来了。
师徒四人相见,欢喜自不待言,陆青家是农村里的富户,很是殷实,当即杀鸡宰羊招待两位师兄,又捧出一大坛子酒。于平陪三个徒弟饮了几杯,吃了两碗饭便回去午睡,原来陆青知道师父年纪大了喜欢午睡,在自家里专门给他腾了间空房出来供他歇息,三个年轻人继续聚饮。
于平直到午睡起来,见三个徒弟还在大呼小叫的喝酒,一个个面红耳赤打着赤膊,气氛很是浓烈,他嘿然一笑,拿了本陶渊明集去河边坐下,迎着河风水光低声吟哦,自有一番乐趣。
他信手翻到了《咏荆轲》,当吟到“惜哉剑术疏,奇功遂不成”两句时,不禁一拍大腿道:可惜可惜,若是他当年练了我的太极剑法,一定能诛灭暴君,实在不行,怀里揣两枚金钱镖也成啊!
正叹息间,就见他的一个好友贾老五牵了头牛,牛上坐了个小娃娃,沿着河边慢悠悠走了过来,嘴里念念有词,于平高声叫道:老五,又带着孙儿放牛?你嘴里念叨啥呢?贾老五走近了道:于老哥,好几日没见了,我这是在念佛。
于平讶异道:你还念佛了?你知道那个西方极乐世界就真有么?
贾老五歪着头想了想道:庙子里的和尚给我说有,也就姑且信他一信,你问我是不是真知道,那我没亲眼见到,也不敢说。不过闲来无事的时候念念佛,总比胡思乱想自寻烦恼要强,就算死后无灵,我活着时自家念得心安神闲,也不吃亏,若死后有灵,那便赚到了。
于平哑然失笑道:你这生意经倒是不错,横竖都是赚钱,绝不亏本……那你现在还跟人打架不?
贾老五也笑道:年纪大了,哪还有火气?保养好自家元气才是真的,我可不比你老哥,你是武当山上下来的练家子,那是老当益壮。
两人正说笑间,不防贾老五那头牛一扭身冲进了路边的庄稼地里犯人苗禾,贾老五猛抽一鞭道:还胡闹!强行拽着穿鼻孔的绳索将那牛拉了回来,给于平打个招呼,又沿着河边前行。他孙儿笑嘻嘻骑在牛上,横起短笛轻吹,但闻羌笛声声,一拍一歌,人牛都在水边林下渐渐去得远了。
于平望着他背影,不禁慨叹:贾老五年轻的时候脾气刚直,好勇斗狠任侠使气,不想临老见解如此朴实。又想到年轻时大家一起玩耍打架,后来自己在江湖上拼搏一世,历尽艰险成了武林中有名的人物,最终退隐故里,这个老友一生居于乡间默默无闻,老来念佛自求心安,自己是否当真就比人家高明,那倒也难说得很。
于平手里捏着陶渊明集,惆怅了一阵,就见前面起凤桥上又有一人大步走来,却是镇上的罗秀才。此人为人方正,在地方上颇具名望,不过两人一文一武,过去很少打交道,直到于平退隐还乡,两人都俨然有了些地方上领袖的味道,有事常一起商量,这才熟了起来。
罗秀才在桥上见了于平,挥手打个招呼,一路走到跟前道:于老哥在看书?于平道:上次你给我推荐的陶渊明,我找来看了看,还有些味道。
罗秀才喜道:你终于读诗了?甚好甚好,你看到哪了?伸手拿过诗集瞧了一眼,不由得笑道:我是叫你看他归隐田园的诗句,你却看起了侠客诗,真是不离本行。说得于平也笑了起来。
两人说笑了几句,罗秀才道:巴中县衙传来消息,说阆中老观镇上的悍匪巴山虎,因被官军围剿,一路流窜过来巴中这边了,县里的意思,官军人数有限,只能守住县城,各地还是要依靠民兵,我们恩阳镇这边就全仰仗你老哥了。
于平慨然道:我是守土有责义不容辞的,刚好我这里有几个亲手传授的徒弟,还有一群练过些基本功的小伙子,都可用得上。
罗秀才点头道:以这帮人为骨干,我再召集起一些男丁,料可顶得事了,嗯,还得去镇上找富户募捐资金,以后做事也方便。
于平赞道:不错,这些钱可以先留一些出来,万一将来战斗中有所伤损,便拿来做抚恤,其余的先用来打造一批兵器。罗秀才道:那麻烦你老哥尽快列一份单子出来。
于平点头道:不过将来这些钱或用或留,每一笔账目都得清清楚楚才好,免得让人背后说我们闲话。说着目不转睛盯住罗秀才。
罗秀才肃然道:老镖头放心,我保证把所有的账目都办得公开透明,若有半点猫腻,你只管拿金钱镖打我。
于平这才放下心来,连连摆手道:笑谈笑谈,你老哥是读圣贤书出来的,我自是信得过。
两人商议了一会,罗秀才便回镇上办事,于平也没了饮酒读诗的雅兴,起身回到陆青家中,见三个年轻人也喝到量了,笑道:三个小崽子,这下把你们喂饱了吧?起来起来,我看看你们的功夫有没有撂下。
三人当即起身去了门外空地,这里下午时分已经聚集起了几个年轻人,有人在那里练基本功,也有几人提了木剑对练,场子外边还有几个中老年人在站养生桩打太极拳,见四人出来,知道练家子要下场了,年轻人一个个收起家伙围在了旁边,又有人把太师椅从屋里搬了出来,于平欣然坐下,手一捋胡须说道:老五,你回河南这几个月,自称是没有耽搁练武,我可得考察考察你,老九,陪你师哥练练。
陆青提起木剑道:师哥,你上次临行前那一招海底捞月削在了我腿上,这几个月里我一直琢磨着破你的招呢,今天咱们试试到底能破不能破?石朴笑道:这可真中,那俺们就练练吧。说着提剑向陆青迎头便刺。于平见这一剑去势迅猛,力道既准又稳,不由得赞道:好孩子,你功夫可当真没撂下!
陆青有点胆怯,不敢格挡,滑步闪开,跟着回了一剑,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几个回合,石朴抓住陆青一个破绽,挥剑劈下,陆青侧身一闪,这一剑便落了空,可石朴猛然向前斜跨一大步,木剑由下至上又倒撩上来,啪的正削在陆青小腿上。
陆青啊的一声,跳开两步,满脸的不高兴,心道:怎地我自己一个人在家练的时候很是顺利,一和师哥动手,还是躲不开这招海底捞月?他楞了会神,叫道:五师兄,刚才是我大意了没有闪,咱们再来。
石朴笑道:你还大意啊?你这就是功夫不中知道不?再来一百次也一样,二师哥,我来向你请教几招。
陆青大叫道:啊不中不中,五哥俺就要和你练!一边叫一边跺脚挥剑,竟然使出了关门小师弟的特权,公然当众撒起娇来。
石朴哑然失笑道:你个小蛋子儿,还学俺说话?心里对这个最小的师弟也当真有几分疼爱,长剑一振,喝道:放马过来!
他话音未落,却见陆青两眼看着自己身后的大路,嘴里咦了一声,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石朴心里奇怪,也回过头去,但见两男一女三个十来岁的小娃娃正拼命向这边奔来。
众人纷纷转过头去,又见那三个小孩的后面居然有一群成年人紧追不舍,双方距离越来越近,那三人已经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就要跑不动了,忽然看到这群人,顿时凭空又生出一股子力气,加速奔了过来。陆青见那个小女孩模样十分可爱,心里已先动了恻隐,迎上前去问道:你们有什么事?一边说着,一边跨步走到那三人身后,将那群追兵挡住。
那三人自然便是刘云一行,他们被王峰等人追赶时离恩阳镇已然不远,这一路狂奔下来,眼见快被追上,却已经跑到了镇外的桥头河边。
刘云对这群人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出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一个老者气度非凡,在众人间宛若众星捧月一般,立即拉了罗英姜琳跪倒在老者于平面前,拱手说道:老英雄在上,晚辈三人刘云罗英姜琳,乃是天星门第二代掌门姜冲之徒,二十年前家师行走江湖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得罪了南阳城里一个恶霸,此后回川隐居于巴中城南龛山上,直到前些日子行踪泄露,被那恶霸悬赏重金收买来一群武林败类追杀至此,家师也半路走散,望老英雄看在同为武林侠义道一脉,仗义援手!
于平笑吟吟地看着刘云说话,眼见这三个小娃娃里面,刘云气度沉稳厚重,罗英面容清秀眼神聪颖,姜琳更是粉嫩可爱,他老人家是越看越喜爱,等到刘云气喘吁吁地将前因后果交代完,于平一捋胡须,吃惊道:天星门的姜冲么?当年他名气很大啊,后来突然不见了踪影,原来是隐居在巴中,和我可谓近在咫尺,可惜我不认识他,也无从结交……喂,那边的朋友,有事过来说话,天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咱们慢慢论说,孰是孰非,自有公论。
王峰等人也刚刚追到,在圈外站定,和陆青等人冷眼相对,见于平说话了,当下拂了拂衣衫上的尘土,走上前来拱手道:在下洛阳王峰,这几位小朋友的师父姜冲,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个大魔头,与那魔王石玉山乃是师兄弟,二十年前姜老魔在南阳城里大开杀戒,得罪了无数个武林门派帮会,近日来他行迹泄露,我等便联袂而来,要向他讨还一个公道。朋友,我们决不是要欺负小孩子,只是他们的师父跑了,我只好来追他们,望朋友不要误信了他们的鬼话,把我们当成了什么追求赏金的武林败类。
他交代完这番话,把于平上下打量一番,又道:朋友,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当是巴中城里扬威镖局的老镖头于平,是也不是?于兄你久经江湖,光棍眼里不揉沙子,这几个小孩子的鬼话,你自是不会随便听信的。
于平微微点头道:我自是不会轻信于人,嗯……你说天星门姜冲当年在南阳城里大开杀戒,却不知他当年是为了何事出手啊?
王峰眼见于平说话的语气和善,眼神却越来越是凌厉,似乎很有些不信自己,颇有要为刘云等人出手相助的气势。他自然知道若将当年南阳城里的真相说出,那自己一方是毫不占理,只怕要当场引起公愤,但若是现编故事,又未必能瞒过于平的法眼。更何况自古以来,只有那最没出息的穷酸文人,才会去干编武侠故事这种无事包经求莫名堂的勾当,他堂堂金刀老王,如何拉得下脸?
王峰微一沉吟,答道:江湖上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如何说得清楚?可这血海深仇却不能不报,今日我们是非要抓这三个小娃娃回去不可的。于兄,我听说你武功超群,以一己之身打通了川陕云贵的镖路,只是在中原一带尚未能出得潼关,你我相逢便是有缘,今后扬威镖局的旗号,只要进了山河四省,无论遇到什么事,派人来洛阳走一趟,凭我金刀王家四个字,总能逢凶化吉,保你一路平安。
于平答道:王老哥真是高抬我了,我这把年纪,早已经学那陶渊明归隐田园,所谓‘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我现在再不过问江湖之事了……不过我是巴中人,少不得有几分乡土情,对自家门口的事总要特别上心些,嗯,我还是想请教朋友你,当年南阳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英这时已缓过气来,看明白了于王二人之间的情形,不等王峰再度开口,他已抢先大声道:当年南阳城里的恶霸公子,花钱找了一群武林败类做保镖,在大街上横行霸道欺负百姓被我师父撞见,将这些败类尽数杀了!
于平微微一笑,道:王老哥,这位小兄弟所言是否当真?
王峰嘿嘿冷笑数声,陡然变了脸色,沉声道:于老镖头,我姓王的这几分薄面,你今日到底给还是不给?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放在背后打个手势,唐老三便慢慢斜进了几步。罗英在一旁看得清楚,又大声道:于老伯,我来给你引见,这位唐老三乃是大邑唐门的朋友,暗器功夫很是了得,今日上午和我的师姐对峙了一番,双方打了个平手。
他这番话听上去四平八稳,其实在场诸人都听得明白,唐老三是个成年人,姜琳只是个小女娃娃,更何况四川唐门在武林中威名远扬,唐老三居然只和姜琳打个平手,可说是丢人现眼之极了。
于平微笑道:好说好说,四川唐门是个大姓,这位排行老三的朋友我也不认识……嗯,唐由果是你什么人?
唐老三心头一凛,顿时背心冷汗直冒,万没料到于平居然认识自己的二哥。他这位二哥为人极是正直,嫉恶如仇,当年他一个远房表亲,偷偷拿了几枚唐门暗器在中原一带鬼混,那日南阳城里姜冲之所以痛下杀手毫不留情,也有一半是因被这几枚暗器偷袭之故,唐门上下得知此事,都大骂他是活该,声言决不找姜冲复仇,自己今次追杀姜冲,万一被二哥知道,只怕他唐老三今后在家中不好混。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转念又想:日他的瘟,自古富贵险中求,事已至此,老子就跟着王老爷子博这一把了!
他嘿嘿一笑道:于老镖头,你说的这人,我只听说过,没打过交道,我跟他虽都姓唐,可祖宗的谱系差得老远,他也管不到我。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提到了腰间。
只听呛的一声,姜琳的弩机举了起来,死死瞄住了唐老三。
唐老三冷笑道:小妹妹,你的毒箭虽然厉害,可是只有一支,我唐门暗器天女散花,你顶得住么?一边说着,一边把双手微微抬起,手掌一翻,无数支暗器的尖头在指缝间露了出来。
左云石朴陆青等人都久闻得唐门暗器的威名,此刻见了唐老三的起手式,各自倒吸一口凉气。
于平面色一肃,点头道:好,天女散花绝技的威名,老夫也曾听说过,可我太极门的金钱镖,也未必就不能杀人。说着伸手入怀,掏出几枚金钱镖夹在指间,两眼中陡然射出一股煞气,傲然道:唐老三,你要是不信邪,今天咱们可以试试,来,老夫在这等着你!
唐老三心中沉吟,暗想我两只手,同时打于老贼和姜琳,能打中么?万一对方反击过来,我能躲过么?正思忖间,只听得嘿嘿冷笑,左云等三人也都掏出金钱镖来目光炯炯盯着自己。
这一来唐老三顿时气馁,暗想我一个人如何打得过这许多?却听背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原来他那几个同伙之中也有善使暗器的,这时见双方剑拔弩张到了关键时刻,唐老三似乎被对方镇住,王峰一打手势,立时都掏出了暗器。
陡听得对面一阵狂笑,那几个经常在陆青的场子上玩耍练功的小伙子和中年人,居然有人掏出了自制的弓箭和弹弓,只见数只利箭,还有夕阳下闪闪发光的铁弹子,一齐瞄向了王峰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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