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妙语谐趣鸳鸯刀——我与鸳鸯刀

明哲

妙语谐趣鸳鸯刀——我与鸳鸯刀

一

《鸳鸯刀》作为金庸作品中并不吸引人的一个短篇作品，当年在我们小伙伴之中也没有多大的吸引力。首次知晓这样的一部作品，自然是从《鹿鼎记》后记中金庸以作品首字自撰的对联之中。我记得第一次看到后，我和小伙伴们还着实疑惑了一阵，这个“鸳”字到底是指的什么？至于后来是怎么知道“鸳”字是指的《鸳鸯刀》的，则是完全没有印象了。
我是在一本杂志上读到的《鸳鸯刀》的。这本杂志是家里大人带回来的。至于从哪儿得到的，我也没问过，也不关心。但对于这本杂志叫什么名字，我却完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一本专业的小说、文学杂志，开本是32开。由于哪个年代的杂志基本上都是16开，32开本的杂志是个稀罕物件，所以这个印象还比较深。
我也曾在网上查找当年这本杂志的信息。我查到当年登载过《鸳鸯刀》的杂志有五种，一是西湖文学月刊85年第4-5期（总第112-113期）；二是工人月报85年第4期（总第30期）；三是江西人民出版社1985-08月版的《中篇故事传奇选刊》；四是《天涯》增刊。这几种都是标准的16开刊物，蓝色封面，从开本上便可以淘汰了。还有一种是时代文艺出版社1985年版的《传奇大观》，32开的开本，封面是一个金发美女的头像。这种开本倒是一致，但却并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对于当年的这本杂志，我现在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甚至不排除记忆存在偏差的可能性。所以，除非能见到实物或很详实的图片，才有可能唤起我这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
当年这本杂志中登载的《鸳鸯刀》是有插图的，但并不是原版的王司马的插图，而是自绘的插图。我记忆中插图是工笔线描风格，水平还不错。
《鸳鸯刀》篇幅很短，所以一口气便看完了。看完后不由撇撇嘴。这要不是被金庸本人认定过的作品，我还真可能将它当成是冒名的伪作。
这本杂志在我买到百花文艺出版社的《白马啸西风》后便不知道被随手扔到哪里去了。这本《白马啸西风》的情况在说《雪山飞狐》的时候已经讲过，也就不赘述了。

既然说到金庸的伪作，这里不妨展开多说一下。
冒名金庸的伪作从金庸成名以后，便层出不穷，并不是在金庸小说进入内地后，在大陆才出现的情况。金庸在《三剑楼随笔》中的一篇名为《书的“续书”》的文章中便提到，“最近收到了好几封读者的来信，询问有一部叫做《天池怪侠》的书，是不是我的作品。虽说是提出询问，其实他们在信中都已经表示知道了答案，知道这是别人冒名之作。虽然天池怪侠是《书剑恩仇录》中一个重要人物，虽然这部书中也有陈家洛、霍青桐、无尘、李沅芷、常氏双侠、赵半山等等人物，虽然它是从《书剑》结束的地方开始而封面上也署了我的名字，然而文字的风格毕竟是完全不同的。有一位读者寄了几本这种书给我，我见书里的乾隆皇帝自称‘孤王’、李沅芷自称‘妾’、一个甚么老侠自称‘老身’，每个人都似乎在唱戏，实在觉得相当有趣。” 这篇文章发表于1956年12月22日。可见在金庸以《书剑恩仇录》成名后，便有了冒名的伪书。金庸在《射雕英雄传》后记中，也提到“他人冒名演义的小说如《江南七侠》、《九指神丐》等等种类也颇不少。”由此可见，冒名金庸的伪书在金庸成名后层出不穷、便屡见不鲜，但是在金庸小说通过非正规渠道进入中国大陆之后，这种情况便愈演愈烈，并且花样翻新起来。
我最早见到的冒名金庸的伪书是一部叫做《卧龙记》，署名金庸的作品。这书当年一出来还真是唬人的很，一套四本，分量十足。我们还真以为是金庸的作品而眼馋的很。但很快有看过的小伙伴便站出来说这是冒名的，写的和金庸一点都不一样。我们这才长出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上当。从此也知道了有金庸伪书这种东西。后来我才知道，这本书实际上是香港武侠小说作家龙乘风（本名陈剑光）的《岳小玉传》。而这种“改头换面”方式只是金庸伪书花样百出方式的一种而已，而且还是最多的一种。比如曾让金庸着迷的民国武侠小说《荒江女侠》，就被改成了金庸著的《情女豪侠》，东方玉的《兰陵七剑》也是被署名金庸，还有忆文的《奇凤英侠》、陈青云的《女杀手》等等都是署名金庸。古龙、卧龙生也都有大量作品被署名金庸出版，简直数不胜数。
还有另一种让人啼笑皆非的情形就是使用与“金庸”类似的迷惑性作者名，比如：全庸、金康、金墉、金庸新、金庸巨、金庸名等等不一而足，纷纷冒出。这种作品我们当年也都当作笑话来看，从来也不会去碰这种书，真不知道这种东西能蒙的了谁！
第三种就是直接署名“金庸”的原创作品。以我所见，这种情况好像多是金庸作品的所谓续书、外传之类，诸如《射雕前传》、《侠客行外传》、《续笑傲江湖》、《金蛇剑》、《续碧血剑》、《韦小宝传》、《飞狐后传》、《续书剑恩仇录》等等。我最早见到的是一部叫做《神箭金雕》的《射雕英雄传》的前传。棕色封面有上下两册，写的是全真七子的故事。当时是我们刚看完《射雕》的时代，对金庸小说还没有分辨能力。看完后我们还颇为疑惑地争论过，这到底是不是金庸写的。
那时候还有一套很受欢迎的《射雕英雄传》前传作品，名字也叫《神箭金雕》，还有另一个书名叫《谁是大英雄》但却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一部。这部的署名是“金童”。这部小说分上下两部，上部是“射雕”的前传，写的是五绝和第一次华山论剑的故事。下部是“射雕”的续集，写的是郭靖寻找杨过和守襄阳的故事。这部小说中杨过的母亲是“秦南琴”而非“穆念慈”。由此可以推断，此部作品是在修订版出版之前就有了的，那就绝不会是金庸小说进入大陆之后的作品，也不会是大陆作家的手笔，而是早期香港的伪书。作者金童为何方神圣，至今仍是一个迷。查证一番，有以下几种说法！
一说是卧龙生的笔名。由于喜欢《射雕英雄传》，便写了一些前传后传，但由于他是台湾武侠小说泰斗人物，为了怕人议论，这才署名“金童”。二是香港出版商用以翻版卧龙生小说所取的笔名。第三种说法是金童是香港早期的武侠小说作家，1964年曾在时事出版社出版过一部《迷宫血剑》，后来退隐江湖。而这个笔名却被盗版书商沿用了下来，各出版商共用来盗印台湾武侠小说名家的作品。
金庸伪书从金庸成名的五十年代到大陆八十年代，可谓是源远流长、花样翻新。对此，在《金庸作品集》三联版的序言中，金庸也表示，“还有人借用‘金庸’之名，撰写及出版武侠小说。写得好的，我不敢掠美；至于充满无聊打斗、**描写之作，可不免令人不快了。也有些出版社翻印香港、台湾其他作家的作品而用我笔名出版发行。我收到过无数读者的来信揭露，大表愤慨。”
随着三联版的出版，这种伪书便已绝迹。但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2007年，竟然有人假冒金庸名字开通博客连载名为《昆仑奴》的武侠小说。这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2007年4月17日金庸就此发表声明予以否认，明确是别人冒名，并声明已经拜托内地的律师，对于盗用金庸笔名，并自称是金庸学生的人进行法律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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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面对拦下镖队的四个奇形怪状的劫匪，陕西西安府威信镖局的总镖头、“铁鞭镇八方”周威信泛起了嘀咕。这趟镖是明保盐镖，暗中护送“鸳鸯刀”进京。周总镖头自知责任重大，于是带领镖局精英北上进京。不想在黑松林中遇上了劫镖的“太岳四侠”逍遥子、花剑影、常长风、盖一鸣。这四人形貌独特，各具特色，口口声声说借宝物用一用方才放出一条道来。江湖经验老到的周总镖头脑子中立刻想起了许多江湖轶事。周威信满怀狐疑地上前交涉，对方报出的外号名头着实响亮。一番交涉无果后，便要手底下见真章。然而此时周总镖头却由于长期心里压力过大，思维已经钻了牛角尖，做出了甩下队伍独自带着鸳鸯刀跑路的决定。
可就在周威信刚跑出没几步的时候，事情却发生了反转，这“太岳四侠”竟然功夫稀松平常，完全不堪一击，甫一交手，便被众镖师打了个落花流水，抱头鼠窜。这下子周总镖头可就糗大了！只好向手下吹嘘说他赶跑了伏在林中的人马。当日晚间，镖队便在甘亭镇汾安客店住宿。
吃了瘪的“太岳四侠”原来果真只是江湖骗子。虚张声势地打劫镖局不成，便又将心思放在了打劫路人上面。只是这四个笨贼运气也是真不好，先后打劫任飞燕、林玉龙、袁冠南，不仅一无所获，还将自己身上仅有的银钱给“送”了出去。最后在打劫萧中慧时，“太岳四侠” 道出打劫的目的是为了给晋阳大侠萧半和送寿礼。可巧萧中慧正是萧半和的女儿。鉴于此，萧中慧放过了这四个活宝，并且将自己的金钗赠送给他们，让他们当作寿礼。至此全书的主要人物基本上都通过“太岳四侠”这四个搞笑人物带了出来，鸳鸯刀宝物也已现身。
萧中慧是听说鸳鸯刀在江湖上出现，因而偷偷离开家门，想着夺下鸳鸯刀给父亲做寿礼。随后在甘亭镇汾安客店，周威信、萧中慧、任飞燕、林玉龙、袁冠南一众人等纷纷聚集。全书最大的反派人物卓天雄也以一个盲人的姿态登场。此后情节便进入了全书高潮部分，任飞燕、林玉龙二人斗得你死我活，却原来是一对夫妻，萧中慧与任飞燕、林玉龙产生误会，萧中慧一气之下抢了二人的婴儿躲了起来。周威信押镖上路，卓天雄尾随而来。周威信、萧中慧、任飞燕、林玉龙、卓天雄为夺刀展开一场混战。最终卓天雄以卓绝武功控制了场面。而卓天雄的身份却原来是周威信师伯，也是“大内七大高手”之首，奉命前来接应周威信。周威信与卓天雄二人相认，不料半路杀出程咬金，袁冠南以智取胜，夺了宝刀，救下任、林、萧三人。萧中慧突袭夺走了一把“鸯刀”。林 、任 、袁三人紧追进入了寺庙，卓天雄更是随后追来。林 、任将“夫妻刀法”仓促传授袁、萧二人。袁、萧二人使用新学的刀法战胜强敌。此段情节紧凑、几度反转，颇为精彩。
晋阳大侠萧半和的五十寿诞上，袁冠南、林玉龙、任飞燕、“太岳四侠 ”都前来贺寿。萧中慧自从抢回一把鸯刀，便一直心神不定，这被袁、杨二夫人所察觉，认为其有了意中人。几番误会，终于弄清楚女儿心上人是袁冠南。客人拜寿完毕，萧半和宣布将女儿许配给袁冠南，袁冠南拜见岳父岳母之时，却发现袁夫人是自己寻找的生母，袁夫人认出袁冠南是其失散十六年的儿子——袁狮官。萧中慧心中难过至极，跑出了大堂却被追来的卓天雄与周威信二人捉住，并以此要挟萧半和交出宝刀。与此同时，大队清兵围住萧府捉拿萧义。至此萧半和的真实身份浮出水面。
原来萧半和便是萧义，为替父报仇，十六岁净身做了太监，以寻机刺杀皇上，可终不能得手。偶然听得宫中两名侍卫谈起皇上得知有一对鸳鸯刀，得之者无敌于天下，双刀分别在袁、杨二英雄手上，便令二人交刀，袁、杨拒绝交出而被杀害，两家夫人被押在天牢。萧义将袁、杨二夫人救出后，在逃跑途中，将袁英雄之子袁狮官遗失。为掩人耳目，逃避官府追捕，萧义与袁、杨二夫人假扮夫妻，并改名半和。为慰袁、杨二英雄在天之灵，一心想夺回鸳鸯刀。全书进入尾声依然是反转不断。
接下来便是终场的高潮段落，袁冠南救下萧中慧，二人联手以“夫妻刀法”杀散官军，战败卓天雄。萧半和放火烧府，率众宾客直奔中条山而去。在中条山上的一乱石冈上，萧半和向众人叙说了原委。萧中慧与袁冠南也非亲兄妹，二人心中大石落下。此时“太岳四侠”碰巧用渔网捉住了卓天雄。袁冠南从其身上取出了鸳刀。双刀合璧，袁夫人说出了鸳鸯刀中所蕴含的无敌于天下的大秘密——鸳刀上刻有“仁者”，鸯刀上刻着“无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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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鸳鸯刀》首发于1961年1月11日至1961年2月11日的《武侠与历史》杂志。与此同期，《武侠与历史》上还在连载着《飞狐外传》，《明报》上《神雕侠侣》已连载到尾声。
可以说，此时的金庸同时在写着《神雕侠侣》和《飞狐外传》两部长篇小说，却又见缝插针地写出了《鸳鸯刀》及稍后的《白马啸西风》这样的中短篇小说。而更重要的则是需要打理创业初期《明报》的大小事务。可见为了维持《明报》的发展，金庸此时只能笔耕不辍，并且还要多方面齐头共进，开拓不同的副业来获得收益。
据说《鸳鸯刀》是原本为电影写的剧本。这个说法我目前没有找到任何当事人的一手资料。金庸本人也没有给《鸳鸯刀》专门写后记来介绍创作情况。所以这个说法从何而来，我并不清楚，但在不少的专著文章中都提到了这个说法。虽然缺乏确凿的证据，但如果从小说的篇幅和结构来看，的确是非常符合电影的结构特点的。而小说的情节设计上也是典型的戏剧手法。而且在小说连载两个月后，同名电影便开始上映。不过，电影的内容与小说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也许这是电影公司对金庸的原始剧本进行了修改。但也有很大可能金庸最初提供给电影公司的便不是电影剧本的形式。从这些种种情况来判断，这个说法目前可能还不能作为定论，但小说与电影具有很强的关联度还是可以确信的。
如果《鸳鸯刀》是为电影而创作的小说，或者先创作的电影剧本，而后才发展成的小说，那么我们评论这部作品的角度就应该立足于电影或者戏剧，而不是短篇小说。
《鸳鸯刀》结构非常清晰，也非常符合电影的结构需求。小说以“鸳鸯刀”为线索，以夺取和保护“鸳鸯刀”为主线，围绕这一主线展开相互关联的支线情节。全文设置了4个主要场景——拦路抢劫，汾安客店相逢，枣香林乱战，火烧萧府。情节上增加了大量的插科打诨的喜剧元素，并且设置了鸳鸯刀天下无敌的秘密这一悬疑元素。
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四幕剧的模式。第一幕剧引入，是太岳四侠的几次抢劫行为，让主要人物一一登场。第二幕剧冲突，也是危机开始，汾安客店中各路人等汇集并发生冲突，而卓天雄这个反派人物带来的危机也步步增强。第三幕高潮，枣香林乱战，卓天雄武功高强，众人不敌，萧中慧和袁冠南学了林玉龙夫妇的夫妻刀法，解除了危机并在危机中情感戏有了发展。第四幕解决，萧家寿宴之上，众人再次聚齐，情侣却成兄妹，绝境中再次反转，兄妹又成情侣。而“天下无敌的秘密”，原来只是“仁者无敌”的平常道理。
很多人对于《鸳鸯刀》中这个终极答案都会吐槽不断。即便是称赞“平凡中蕴含大智慧”、 “富有哲理的启示”、“如同一则寓言，有着深远的内涵”的，恐怕也都是在吐槽后才进行的“反思”吧！
但这应该不能全怪金庸，因为金庸并不是这种结尾的始作俑者，而是另有其人。那么其人为谁呢？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电影悬疑大师——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而这种模式便是其得意的“麦格芬手法”。
何为麦格芬？麦格芬出自1966年出版的《希区柯克与特吕弗对话录》的第六章：希区柯克在谈到《海外特派员》中的秘密条款时，突然提到麦格芬（MacGuffin），特吕弗问“麦格芬”是一种借口么？然后希区柯克对这个词进行了一番解释。他用了这样一个故事来说明麦格芬的出处：在一列开往苏格兰的火车上两个人在谈话，一个人问另一个人：“您放在行李架上的包裹是什么东西”另一个人答：“麦格芬。”“什么是麦格芬？”“是在苏格兰高地捉狮子用的。”“可是苏格兰高地没有狮子啊。”“啊，这么说，也就没有麦格芬了。” 这个故事指出“麦格芬”其实是虚空，是虚无缥缈。
在希区柯克的电影里，麦格芬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或物，它是虚拟的，但又实实在在影响、左右着剧情的发展。希区柯克借助这些不存在的“麦格芬”，制造迷障，诱骗观众，设置悬念，然后又层层剥离，呈现“麦格芬”的真实，从而推动情节发展。当“麦格芬”密码被破解，悬疑消失，真相也就大白。可以说，没有“麦格芬”，几乎成就不了希区柯克电影。
《西北偏北》中藏在前哥伦布时期雕塑的微缩胶卷中的秘密，被希区柯克称为“我最好的麦格芬”——最虚无、最不存在、最荒谬。在希区柯克之后，“麦格芬手法”成为了电影常用的情节处理方法，被广泛应用在各种电影之中。比如：昆汀·塔伦蒂诺的《低俗小说》中的公文包，《谍中谍3》兔子脚与《碟中谍4》机密文件，《变形金刚》中的能量块……等等。而在《鸳鸯刀》中，麦格芬便是鸳鸯刀中的天下无敌的秘密。
“麦格芬”的特点就是它看着很唬人，所有的剧情都围绕着它进行展开，但其实它本身的内容却并不重要，甚至是可有可无。鸳鸯刀中的“无敌于天下的秘密”便是这样，谜底揭晓，却不过只是“仁者无敌”这个已经让人耳朵中听出茧子来的大道理。但严格说来，这个谜底却并非没有意义。也可以说是清理之中，意料之外，我们梦寐以求追逐的真理，其实就在我们身边，只是看你能不能做到而已。这个效果的确有如一些禅宗公案中“当头棒喝”、“一指禅”式的顿悟！只是看当事人是否具有慧根，悟得到还是悟不到了！

也有人认为《鸳鸯刀》的结尾是使用的“讽刺”的笔法。温瑞安更是认为“《鸳鸯刀》是一部‘讽刺小说’”。并认为“这是一篇‘反武侠’小说的武侠小说。这儿指的‘反武侠’，不是指反‘武侠精神’，……而是‘反’一种武侠小说约定俗成的规矩与情节。”
的确，金庸在《鸳鸯刀》中使用了太多的武侠小说中所谓的“俗套”情节。男主角是英俊潇洒、文武双全又风趣幽默的“俗套”男主角；女主角是美丽活泼、通情达理的“俗套”女主角；情节模式是“俗套”的“夺宝模式”；最厉害的武功“夫妻刀法”，不过是“玉女素心剑”（《神雕侠侣》）、张丹峰与云蕾的“双剑合璧”（《萍踪侠影录》）的翻版；“鸳鸯刀”中包含无敌于天下的秘密也是“倚天屠龙”的预演；情侣变兄妹的梗也是标准的“俗套”故事，在《天龙八部》中更加发扬光大。故事中的朝廷是残暴的，反抗朝廷的是“义士”，最大的反派是朝廷的“鹰犬”；“仁者无敌”更是老的不能再老的“大道理”……。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有评论认为金庸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黑”。
这种观点不无道理，从小说创作角度也可逻辑自洽。但是，如果《鸳鸯刀》是一部电影剧本，而且是一部商业片的电影剧本呢？
从一部武侠题材的娱乐商业片，也就是作为类型片的武侠片的角度来看，《鸳鸯刀》可以说是一部完美符合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期香港粤语武侠片的娱乐性、大众性需求的武侠片剧本，甚至还有些超前。对于《鸳鸯刀》的评价，如果评论的角度并非从中短篇小说的角度，而是从电影剧本的角度，我们得出的结论可能有些不一样！
从短篇小说的角度来说，这些剧情会被认为是“俗套”，可能会被看成一种反讽，但从电影受众的下沉性来说，并不能认为这些情节就“俗套”，可能正是恰如其分，正符合受众的欣赏水平。所以，《鸳鸯刀》的“俗套”剧情大杂烩，可能并不是一种对武侠小说“套路”的讽刺，而是一种“致敬”。或者说是金庸对以往武侠小说“套路”的一种总结。
至于《鸳鸯刀》中的喜剧元素，更是娱乐性电影与戏剧中的标配，且《鸳鸯刀》中“太岳四侠”加上周威信“五大妙人”也抵不上一个“老顽童”。认为《鸳鸯刀》是“金庸小说中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喜剧性性质的人物”更不知从何谈起！

另外有一点还需注意。《鸳鸯刀》发表于1961年，但并不等于其就创作于1961年。我们知道金庸在离开《大公报》后，是加入了长城电影公司担任编导。在长城电影公司期间，金庸创作了多部电影剧本，但只有寥寥几部被采用拍成了电影。其他未被采用的剧本的情况，我们现在并无资料可以了解其情况。在金庸创办《明报》后的艰难时期，有电影公司找到金庸合作拍摄电影，金庸自然是欣喜异常，可以增加一笔收入来补贴《明报》的开销了。但在同时连载两部长篇小说和需要处理大量《明报》事务的情况下，如果手里正好有以前未能采用的存稿，是否正好可以拿来一用呢？
以上只是猜想，并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很大漏洞，那就是金庸在长城电影公司担任编剧期间所创作的剧本，都属于职务作品。无论是否采用，版权都属于长城电影公司版权所有。不可能让金庸本人自由授权。但当时社会的法制并不完善，这种情况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发生。
无论猜测是否成立，总之《鸳鸯刀》创作时间尚有疑问，并且篇幅短和具有强烈的商业属性，用以作为金庸创作思想发展轨迹的研究标本并不合适。所以，对于将《鸳鸯刀》视为金庸小说转型、阶段性之作，结束了某某、开启某某的言论，都需要打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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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如果提起《鸳鸯刀》的主题，也许有人会认为是“仁者无敌”。但我们已经分析过，这只不过是一个并不重要的“麦格芬”。要讨论《鸳鸯刀》的主题，我们还是将目光放到书名之上。“鸳鸯刀”中，“刀”并不重要，“鸳鸯”才是重点。所以，《鸳鸯刀》的主旨就在“鸳鸯”二字。
《鸳鸯刀》中，“刀”所蕴含的是无敌于天下的“仁者无敌”的秘密，而“鸳鸯”所蕴含的当属林玉龙与任飞燕关于夫妻关系的见解。“夫妻不打架，那还叫什么夫妻？有道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你见过不吵嘴不打架的夫妻没有？” 当萧中慧以自己爹娘为例时，这二人的反应是：“他妈的，这算什么夫妻？定然路道不正！”而最终秘密揭晓，萧中慧从不吵嘴打架的爹娘亲果然不是真正的夫妻。
萧中慧的爹爹萧半和，真实的身份是太监萧义，他义救袁、杨两位夫人。萧义“为了瞒过清廷的耳目……委屈袁、杨两位夫人做了我的夫人。好在老萧是个太监，这一时权宜之计，也不致辱了袁、杨两位大侠的英名”因而林玉龙说的“不吵架的夫妻便不是真夫妻”，似乎被事实认证成为了“真理”。我们在这里不去做夫妻关系的社会学的讨论，只从个人生活经验上进行判断，我们也很容易认同这个“不吵不真”的结论。但如果是在封建宗法社会，对于传统观念推崇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式夫妻关系的传统观念，这种观点无异于是倒反天罡。即便是《鸳鸯刀》创作的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这个观点也还是有些前卫性的。由此我们或者可以得出结论，金庸在《鸳鸯刀》中采用了反讽的笔法揭露了传统“相敬如宾”的婚姻关系的虚伪性。
这套逻辑非常完整自洽，但未免有些过度解读。事实上从小说中，我们看不出作者对于“相敬如宾”的婚姻关系有什么讽刺、隐喻甚至批判的态度，反倒可以看出对“不吵不真”充满了调侃。而在小说背后的态度则是一种对“不吵不真”的无可奈何的接受，是一种对于婚姻、对夫妻关系的无所适从，一种理想对于现实的妥协。
在《鸳鸯刀》发表的1961年，正是金庸与朱玫婚姻的“七年之痒”。在创办《明报》的艰苦时期，朱玫与金庸同甘共苦，“金庸那时穷得连一杯‘鸳鸯’也得跟朱攻一起喝。” （此处的“鸳鸯”，在粤语中是指混合饮料，如鸳鸯奶茶、鸳鸯咖啡。这是《明报》创业时的老员工戴茂生所说。沈宝生记录的原话是“鸳鸯”，而不是大多数文章中所说的“咖啡”。）朱玫能力很强，也很能干，但性格也很强硬，与金庸“两人性格相异，争吵连连” ，但尚未到要闹离婚的时候。金庸作为作家，是很有些浪漫情怀，这样争吵不断的婚姻显然并不符合他的浪漫情怀，但却又无可奈何。于是只好在小说中进行一些幽默的调侃和吐槽，来聊以自慰。
小说中，林玉龙与任飞燕这对夫妻看似打的厉害，但两人的价值观倒是出奇的一致，从这二人吵嘴打架的内容来看，也不过是为了争一个谁具有夫妻间的主导权而已。倒还是没有因为家里活谁干、孩子谁带、钱由谁管以及妻子抱怨丈夫不懂自己、不够体贴；丈夫抱怨妻子有话不好好说，阴阳怪气翻旧账，不体谅自己的辛苦，整天家长里短的刮躁不休……。所以两人的矛盾看似激烈，要靠动刀子解决，但其实还不至于动摇夫妻间的感情基础。并且，这夫妻二人的吵嘴打架都很有边界感。二人都清楚 “有道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也从不将“离婚”二字挂在口头。
但是这样的夫妻关系却无法发挥“夫妻刀法”的威力。这里的“夫妻刀法”便成为了一个“试金石”。只有夫妻双方在使用刀法的时候，心意相通、配合默契，才能阴阳互补，发挥刀法最大的威力。由此，可以发挥刀法威力的便是和谐的夫妻关系，如果无法发挥刀法的威力，便是说明夫妻关系中存在问题和隐患。袁冠南与萧中慧和林玉龙与任飞燕便成为不同夫妻关系的对比。“夫妻刀法”是一部武学秘笈，也是一部夫妻关系的秘笈。如果将“夫妻刀法”的武功心法，用于现实的困境，是否也可以达到双刀合璧的境界？这或许是金庸留给世人的终极婚恋心法。
《鸳鸯刀》中足为世人夫妻关系楷模的当然不会是整日吵闹的林任夫妇，也不是假凤虚凰的萧半和夫妇。而是“夫妻刀法”的创始人，古代一对形影不离，心心相印的恩爱夫妻。袁冠南与萧中慧二人才刚步入婚姻殿堂，只是不知二人婚后的日子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还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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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鸳鸯刀》小说以情节铺陈为主要创作方向，对于人物刻画则着墨不多。全书也缺少统驭全篇的核心人物。即便是全书的主角人物，也都是采取通过特定场景的语言、行动与心里活动，通过一个侧面来表现人物性格。
萧中慧是我们所熟悉的“金派花旦”形象。从李沅芷开始、温青青、黄蓉、郭襄、袁紫衣，到萧中慧这里可以说做了一个终结。在金庸其后的作品中，女主角都倾向于“大青衣”的形象。“金派花旦”只在曲非烟身上昙花一现。《鹿鼎记》中双儿、沐剑屏虽都是明媚少女形象，但显然都不够聪明，也就不属于“金派花旦”了。
袁冠南则是标准的古偶剧男主形象。长脸俊目，剑眉字飞，头戴方巾，衣着长衫，手摇折扇，且行且吟，自得其乐。而且这英俊书生也颇有几分幽默感，还会“扮猪吃老虎”，一番花言巧语，能令打劫的“太岳四侠”倒贴银两。与卓飞雄交手，也是有来有往，武功也说的过去，更懂得以智退敌。再加上隐秘的出身和凄惨的身世，最终苦尽甘来，与亲娘团圆，迎娶白富美，妥妥的爽剧男主的标准配置。但对其如何流落江湖，如何成才学艺，以及如何闯荡江湖全无交代，对人物的行为动机和心里刻画都只是流于表面，殊乏深刻。
《鸳鸯刀》的主角明显缺乏亮点，配角要比主角稍好一些。“太岳四侠”这四个“浑人”，可以说是“桃谷六仙”的先行版。在《鸳鸯刀》中金庸为这四个浑人各自设计的非常独特的外貌特征。第一人短小精悍，下巴尖削；第二个又高又肥，便如是一座铁塔摆在地下；第三个中等身材，白净脸皮，若不是一副牙齿向外凸出了一寸，一个鼻头低陷了半寸，倒算得上是一位相貌英俊的人物；最右边的是个病夫模样的中年人，衣衫褴褛，咬着一根旱烟管，双目似睁似闭，嘴里慢慢喷着烟雾。这四人歪瓜裂枣的相貌可以说是特点突出，让人印象深刻。估计金庸也是希望通过这种“独特”的相貌，让读者一下子便能记住这几个人物。但随着情节的推进，这几个家伙也不断耍宝搞笑，但直到最后，读者还是根本就没记住谁是谁！甚至很多人还会将这几个浑人给弄混了。于是金庸在《笑傲江湖》中便吸取了这个经验，在“桃谷六仙”这个搞笑组合中，不再强调其各自的特色，而是将六个人设计成相貌一模一样的 “浑人”，这样也就不用费心去区别谁是谁了！事实证明这样效果的确很好！
“铁鞭震八方”周威信周大镖头，在全文开篇的主视角人物，其在前期的确是个“妙人”，金句频出，脑回路异于常人。貌似“有经验的老江湖”，实则是武功不高不低，江湖经验不多不少，“江湖上有言道”便是其行走江湖的法宝。只是后期卓天雄出场后，这个人物便没什么戏份，更没有表现的机会，直至全书结尾，也只是露了一面而已。这就属于与开头缺少呼应了。

明哲

六

《鸳鸯刀》首发于1961年1月11日至1961年2月11日的《武侠与历史》杂志，从第三十七期到第四十期，一共分四期连载。分上、中、下和尾声。与《飞狐外传》同期连载，不过第37期和第39期，没有连载《飞狐外传》。随后又于1961年5月1日至1961年5月31日在《明报》上进行连载，与《神雕侠侣》同期连载。在1964年6月，金庸赴土耳其参加国际新闻协会全体会议期间，由于无稿可用，原本连载的《天龙八部》不得不中断几天，于是又重新翻出了《鸳鸯刀》在《明报》上重新进行连载。

《鸳鸯刀》连载版的合订本是授权香港胡敏生书报社出版。全集只有一册。合订本分有回目和无回目两个版本。有回目版本全书共分九回，有插图11幅。无回目版本全书插图10幅，少了最后一幅图。两个版本的插图是一样的，只是无回目版本的插图排序有些混乱，并且插图被均匀放大处理了。
《明报晚报》修订版的《鸳鸯刀》连载日期是在《飞狐外传》之后，从1972年5月24日至1972年6月5日。在《飞狐外传》连载的最后一期，有下一期连载《鸳鸯刀》的预告。“明天起刊载金庸著《鸳鸯刀》全部修订改写本。”按照《书剑》排序下来，是连载的第5部，由于《鸳鸯刀》篇幅较短，只连载了13天。
《鸳鸯刀》的修订版时与《雪山飞狐》与《白马啸西风》放在了同一册内。以《雪山飞狐》作为书名，于1974年12月初版。连载版《鸳鸯刀》在报上发表时，每日连载都有一个小标题，如前五日为“四怪客拦途刦镖”、“鸳鸯刀惹来横祸”、“寡不敌众四侠受创”、“弹弓连响壮汉惊魂”及“酸秀才丛林遇寇”。修订版时则删去了每日小标题且也不分章回。新修版依然保持与《雪山飞狐》与《白马啸西风》合并一册，最早出版是由远流出版社于2004年10月出版。
在这两版期间，还有一个特殊的修订版本，就是天津百花出版社出版的《白马啸西风》，其中收录了《鸳鸯刀》。此版也是金庸为大陆出版专门进行的一次修订。这个版本的情况已经多次说过，于此不再赘述。

我们首先看一下从连载版到修订版有哪些重要的修改。
1、鸳鸯刀的来历。连载版中，刘大人向周威信介绍鸳鸯刀的来源时，说鸳鸯刀本来是大内中所藏之物，康熙爷宾天之际，给人偷盗出去，流落在外。今上（应该就是雍正）接位之后便下了密旨，命天下十八省督抚寻访，却始终不见踪迹。修订版中，删去了本来是大内中所藏之物的说法，也删除康熙宾天时给人盗去的说法。增加了雍正还在当贝勒的时候，便已到处寻觅。接位之后，更下了密旨，命天下十八省督抚着意查访。好容易逮到了‘鸳鸯刀’的主儿，可是这对宝刀却给那两个刁徒藏了起来，不论如何侦查，始终如同石沉大海一般。连载版鸳鸯刀本是大内之物的说法在修订版中改为本为民间之物，为袁、杨两位英雄所有，官府强取豪夺，增加了萧义行为的正义性。
2、江湖上有言道。《鸳鸯刀》中周威信这个人物最有特点之处，便是其动辄便会抬出“江湖上有言道，……”这不仅是突出了人物性格，更是全书中的笑点。但这么有特点之处，却全部是修订版中增加的。连载版中是没有这个梗的。另外修订版中增加了许多幽默、搞笑的语言。可以说《鸳鸯刀》的幽默文风大多是修订版时，修改出来的。
3、袁冠南亮相的定场诗。连载版中，袁冠南出场时所吟之诗是“古剑寒黯黯，铸来几千秋。白光纳日月，紫气排牛斗，有客借一观，爱之不敢求。湛然玉匣中，秋水澄不流。至宝有本性，性情刚无俦。可使寸寸折，不能绕指柔。愿快直士心，将断佞臣头，不愿报小怨，夜半刺私仇。劝臣慎所用，无体神兵羞。”是白居易的《李都尉古剑》。修订版改为“黄金逐手快意尽，昨日破产今朝贫，丈夫何事空啸傲？不如烧却头上巾……”。是李白的《醉后赠从甥高镇》。两首诗中的意境全然不同，可印证作者在连载版与修订版时不同的心境。
后文在林中都卓天雄时，袁冠南出场也是先吟了一首定场诗，连载版中诗曰：“……至宝有本性，性精刚无俦。可使寸寸折，不能绕指柔。愿快直士心，将断佞臣头，不愿报小怨，夜半刺私仇……”，依然是白居易的《李都尉古剑》。修订版修改为“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出自汪洙的《神童诗》。
4、萧义的化名。连载版中，萧义的化名叫做萧半天。修订版中改为萧半和。后文中，连载版中说萧半天是江湖中人叫出来的外号。修订版改为萧半和的名字是由于佩服三宝太监郑和，因此上将名字改为‘半和’，意思说盼望有郑和的一半英雄。而鸳鸯刀出世后，萧义一心要夺回宝刀，没再小心掩饰行藏，这才给清廷识破了真相。
5、萧半和劫夺鸳鸯刀的原因。连载版中交代萧半和联络武林众人要劫夺鸳鸯刀，其中原因是由于其素知这对宝刀之中藏着一个重大秘密，据称得之者可“无敌于天下”。满清暴虐，普世豪杰，无不想结义推翻清廷，还我汉家山河，倘若刀中秘密为清帝发见，从此无敌于天下，岂不是苦我百姓？何况这对刀和他大有渊源。修订版中删除了这个大义凛然的原因，只保留了“这对刀和他大有渊源”的理由。

《鸳鸯刀》从连载版到修订版，所有情节基本都没有修改，但文辞修改很细致。尤其是对周威信“江湖上有言道”这一修改，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修订版的整体水平一下子便提高了一大截。
下面，我们再看一下从修订版到新修版的修改。
1、太岳四侠的正人君子作风。太岳四侠拦下萧中慧，要抢她的马。新修版增加了一段盖一鸣耍贫嘴的话，什么咱们太岳四侠虽在黑道，素来单只劫财，决不劫色，守身如玉，有个响当当的名声。太岳四侠遇上美貌姑娘堂客，自当摆出正人君子模样，连一眼也不多瞧。
2、萧中慧留下联系方式。袁冠南与萧中慧用现学的十二招夫妻刀法击败了卓天雄。萧中慧羞得满脸通红，修订版中她是直接跑掉了，新修版中增加她低声自报家门：“请你到萧半和大侠家中来找我。”
3、林、任夫妇的品性。在叙述高僧教授林、任二人“夫妻刀法”时，新修版通过高僧之口，补充对林、任夫妻二人的品性描述，“他怕见这对夫妇天性良善纯朴，为人侠义，只是卤莽暴躁，不断吵架，只怕最后反目，终于分手，便可惜了。”同时也补充了教授二人夫妻刀法的原因。
4、萧半和许亲。修订版中，萧半和只询问了夺刀经过，就跟两位夫人商量，决定把萧中慧许配给袁冠南，显然有些草率。新修版萧半和则细问了袁冠南的师从来历，知他自小跟父母失散，学艺过程、生平志向和所结交的好友，由此而推知他的人品行事，这才跟两位夫人商量，把萧中慧许配给袁冠南。但是，萧半和问的这么详细也没有问出袁冠南与袁夫人的关系，要么是袁冠南说的都是谎话，要么是有所隐瞒。总之与后文定亲现场袁冠南才认出亲娘情节相矛盾的问题，并未完美解决。
5、林、任一整天没吵架。新修版中增加了一段林文龙和任飞燕在教袁冠南和萧中慧的过程中领会了一些夫妻相互扶持的道理，居然一整天没有吵架。
6老婆与妹子。袁冠南与袁夫人母子相认。林文龙和任飞燕两个又斗起了嘴，林文龙说这么说来萧姑娘就是他妹子了，兄妹俩怎么能成亲，任飞燕则说既是兄妹，怎么还能成亲，你这不废话么？林文龙怒道：“呸！你说的才是废话。”新修版中增加了一句：“你是我老婆，我却宁可你是我妹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如果有明白的，还请不吝教我！
《鸳鸯刀》新修版对修订版修改可以说是很少，只有小部分的修辞改动。新修版毕竟还是精细了一些。如果只看一个版本，还是可以看新修版的。

明哲

七

《鸳鸯刀》作为一部为拍摄电影而创作的小说，其在影视化方面自然开展的很早。其第一个电影版本上映在小说首期连载两个月之后。但其影视化版本却很少，目前只有两部电影版本，并没有电视剧版本。
《鸳鸯刀》的第一部电影版本是由峨嵋影片公司于1961年出品的粤语长片。该片由李化执导，林凤、周骢、李清、石坚、林蛟、任燕等领衔主演。林凤饰萧中慧、周骢饰袁冠南、李清饰萧半天、林蛟饰林玉龙、任燕饰任飞凤、石坚饰卓天雄。该片分上、下集，1961年3月1日上集上映。同月8日，下集上映。
该片由于年代久远，目前也没有资源，其质量如何也就无从谈起。该片是林凤、周骢首次主演的武侠片。

1982年，邵氏再一次将《鸳鸯刀》搬上大银幕，不过这版电影并没有使用《鸳鸯刀》作为片名，而是改为《神经大侠》。该片是由倪匡编剧，鲁俊谷执导，孟元文、惠英红、元德、文雪儿等主演。惠英红饰萧家宝、孟元文饰袁秀才、文雪儿饰任剑飞、元德饰林子常、王龙威饰卓霄雄、关锋饰萧畔河/萧义。该片于1982年5月22日在中国香港上映。
该片不仅片名做了改变，原著人物的名字也都做了改变。萧中慧和袁冠南改成萧家宝和袁秀才、林玉龙和任飞燕改成了林子常和任剑飞、卓天雄改成了卓霄雄、萧半和改成了萧畔河。影片中的“鸳鸯刀”也被改成了“阴阳刀”。看这情况，应该与孙仲版的《笑傲江湖》一样，是为了能够进入台湾市场所做的调整。
该片剧情上对原著改编不大，但在情节设计上却颇为潦草，全片武戏明显多于文戏。台词上夹杂了许多现代词汇进行搞笑，因此本片也成为无厘头风格的八十年代初期的代表作。惠英红饰演的萧家宝扮相颇受好评，文雪儿与元德演一对欢喜冤家很是讨喜。相比之下“太岳四侠”则有些太闹腾。

明哲

八

有种说法认为《鸳鸯刀》是从电影剧本改编的小说，但与小说同年上映的电影，编剧却并不是金庸，而是李亨。李亨是香港著名的演员、编导，参加了50余部影片的演出，编写了电影剧本近30部。也做过金庸的《倚天屠龙记》、《雪山飞狐》的粤语长片的编剧。当然这里也不排除有金庸不愿意署名的原因。
这部电影我没有看过，也没资源可看，但从豆瓣等网站的影片内容简介来看，电影的情节与小说并不完全一致，甚至差别还很大。电影分为上下两集，相应地上、下两集的故事也各有侧重。电影是以萧半天（萧半和）纠集江湖好汉劫夺鸳鸯刀作为贯穿的主线。林玉龙和任飞燕是萧半天的师侄，是受萧半天指派在客店内夺刀。并且最后是萧半天与卓天雄几番争斗后，夺下了鸳鸯刀。萧中慧与袁冠南夺刀情节反倒只是一个插曲。上集结束于袁冠南认出母亲，此时卓天雄带领官兵包围了萧府。下集开篇先解决了袁、萧二人兄妹身份的问题。而后便是小说所没有的原创剧情了。卓天雄掳去袁夫人要胁交出鸳鸯刀，袁冠南为救母亲身陷机关，萧中慧探牢狱相救。而卓天雄、萧半天抢到都是假刀，而后一老丐携真刀出现，教萧中慧击退清兵，并揭破鸳鸯刀内“仁者无敌”的秘密。最终官兵要抓卓天雄，萧半天反而保护了他。卓天雄因此幡然悔悟，决心改邪归正。下集这些原创的情节的质量下降严重，与金庸手笔相差较大。
1982年版的《神经大侠》在改编上基本遵循了原著小说的情节脉络，也进行了些必要调整。最重要的改编就是将鸳鸯刀中“仁者无敌”的秘密这个“包袱”给去掉了。改成在刀柄中各藏了一套刀法，也就是“夫妻刀法”。
82版另有一个特点便是在台词中加入大量现代词汇，以此来抓哏搞笑，可见此版是想打造成一部无厘头风格的功夫喜剧。无厘头风格最早大概是缘于1969年的《神经刀》，但那时还是很不成熟，与后来流行的无厘头还是有较大差别的。1981年的《猫头鹰》一般被认为是较为成熟的无厘头电影。《神经大侠》很明显是希望融入无厘头的风格，但也许是还有些顾忌原著，不能太过放飞自我，所以在无厘头效果上也与《猫头鹰》有所差距。

《鸳鸯刀》原著虽然是为电影创作的小说，也尽量采用了戏剧电影的结构方式，但由于篇幅较短，而且情节通篇并无太大起伏，人物性格也不大鲜明，在香港众多优秀的武侠片中，也并无优势，与金庸其他作品改编的影视剧的影响力更是无法比肩。所以，《鸳鸯刀》在影视化改编上版本寥寥，也就不足为怪了。

shaolinpai

明哲兄辛苦！鸳鸯刀和越女剑类似于小品文，当为金庸游戏之作。

明哲

shaolinpai 发表于 2026-5-7 17:31
明哲兄辛苦！鸳鸯刀和越女剑类似于小品文，当为金庸游戏之作。

这两个都有很明确的目的。但也有些游戏的意思。《鸳鸯刀》是很明确地为了合作拍电影挣钱贴补《明报》；《越女剑》从发心来看，还是准备认认真真地完成《剑侠图传》的配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