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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版神雕对比新版笔记(一)

林文勤
2022-09-15 16:4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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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订版神雕总共有40回,而旧版有110回。因为旧版是连载在报章上的,每回内容不宜过长,章节数量上也没有过多长远的考虑,章节名也比较随意,后来金庸为了出版金庸全集,章节上作了合并,一回大致相当于连载版的三回,章节名上含义也更为丰富。

为了评论方便,本文计划按照修订版的40回,写40篇对照笔记。为了叙述方便,后面新版表示修订版,旧版表示连载版。这是第一篇。

新版的第一回叫“风月无情”,其实定下了本书的基调,写情。旧版的回目分别是深宵怪客、赤练神掌、白袍道姑、桃花岛上,分别指武三通、李莫愁以及郭靖黄蓉的居所。从叙述上来看,旧版开始仍是按照说书人的口吻下笔。比如“看官”、“且说”这些词汇。第二个比较重要的改变是把李莫愁这个人物形象,提前到了第一页,在旧版中李莫愁是到了第三回才出现的,从旧版回目中也可以看出,这也是强调了本书“情”之重点,修订版将李莫愁和不知情之为何物的采莲小姑娘做了对比,更加契合了本书主旨。

第三个重要的改变是,人物关系发生了重大的改变。旧版中,程英和陆无双是孙女和外孙女的关系,程英的外公是陆无双的爷爷,程英的母亲是陆无双的姑姑,两人是堂姐妹的关系,而不是新版的表姐妹的关系;何沅君不是陆立鼎的大嫂,而是母亲,陆展元不是陆立鼎的大哥,而是父亲,因此陆立鼎的夫人陆大娘规格下降,变成了陆二娘。这样的改变应该是为了减轻李莫愁的年龄,否则她的年龄太大未免有失说服力。另外于程英的身世也未多作介绍,新旧版无差别,笔者觉得这点倒是可以说明一下的,不知道当时金庸怎么想的。

第一回情节上的差别主要体现在以下几点:新版删去了武三通耍杂技吃莲蓬的表演,大概是金庸觉得这个纯粹是为了吸引眼球,而没有实质的写作作用;也删去了一段众小儿欺负一只癞皮狗,程英上前救治,武三通口吐莲子惩罚众顽童的情节;另外也删去了三个镖局人士,因为不知天高地厚去戏耍李莫愁,反而身上被李莫愁印上赤炼神掌,前来陆府向陆展元求救的情节;旧版武修文被武三通抛在野外,夜遇老虎,竟然能与老虎缠斗一番,居然没被老虎杀死,而老虎居然被郭靖的双雕抓到空中扔下摔死,而武修文也被白雕抓起放到安全的地方,这个神奇的情节被金庸删了,也是符合情理的。连载版为了吸引眼球,真是无奇不有啊;还有一个有趣的改变,新版郭靖一行四人到嘉兴是一起来的,但在旧版中是郭靖和黄蓉两人先出来,由柯镇恶在桃花岛照顾郭芙。岂知郭芙以跳海威胁柯镇恶也要离开桃花岛,无奈柯镇恶带着郭芙也来到嘉兴;旧版柯镇恶是因为寂寞无聊,才来桃花岛养老,而不是新版为了躲避赌债才逃到此处,相比起来新版更符合柯镇恶的人设。

从词句上来说,新版的措辞典雅规范,几无冗余词汇,用词精准,精道,如行云流水,简洁传神。而旧版略显粗糙,有一点口语化,阅读感受略有不适;从第一回看,有些修改原则是一以贯之的,就是基本删去了直接判断人性格的词语,包括表达程英和陆无双性格的语句全都删掉了,这里不再举例;第二,描写更见活泼生动;第三,描写上更加接近现实。具体略作分析:

从开头上看,接着欧阳修这首词,是“一阵轻柔婉转的歌声,飘在烟水蒙蒙的湖面上,歌声发自一艘小船之中,船里五个少女和歌嬉笑,荡舟采莲”,加了这一句,是表达有人在唱这首词,而旧版只是就词说词,没有融入内容之中。而加的这一句,文采轻灵,风格飘逸,歌声、湖面、小船、少女、嬉戏、采莲,短短一句,信息量丰富,金庸修改之时,真是才力巅峰,缓缓道来,举重若轻。而第一回第一页之中,就将李莫愁和黄药师的身影不经意的加进来,充满了悬疑感。

具体的语词修改,略举几粒。

比如“程英见他神色突然凶狠”改成“程英见他突然间声色俱厉”,神色凶狠就不够准确,也不够形象,而声色俱厉,画面感扑面而来。

比如“程英虽然给吓得脸无人色,但泪水总是没掉下来”,改成“程英早给吓得脸无人色,但泪水总是没掉下来”,“虽然”是连词,而“早”是描述实际情况,没连而连,比“虽然”高级多了。金庸后来习惯用事实本身的内在逻辑代替现代的连词,很是高明。

描写的现实性的变化也很有意思。

“怪客(武三通)又叫又跳,势如疯虎,突然横扫一腿,喀的一声响亮,将一株毛粟树踢得断成两截”,新版改成毛栗树“不住摇晃,枝叶簌簌作响”;武三通“
右掌随着击出,这次是一掌双发,拍拍两响,都击在碑上,石碑竟被打落了一角, 实见掌力惊人”,新版干脆删去了“石碑竟被打落了一角, 实见掌力惊人”这一句。武三通腿力和掌力都变小了。

“小舟与那怪客相距约莫八九来丈”,改为“数丈”,一丈三米多,莲蓬很软,一个小孩扔不了八九丈这么远,改成数丈就比较合理了。

又如描写小郭芙“美艳无伦”改为“美丽之极”,就好多了。

描写的生动性上举例如下。

陆无双和程英谈论武三通这个糟老头子,陆无双说“他生气那才好看呢”改成“他生了气要是胡子都翘了起来,那才好看呢”,就形象生动多了;

武修文“越走道路越是荒僻,”改成“越走道路越是狭窄,数次踏入了田中,双脚全是烂泥”,这是富有生活经验的写法,也更有细节;

武修文和郭芙辩论,新增一段,“武修文好生佩服,说道:这老公公又瞎又跛,却奔得这么快。那女孩小嘴一扁,道:这有什么稀奇?我爹爹妈妈的轻功,你见了才吓一大跳呢。武修文道:你爹爹妈妈也是又瞎又跛吗?那女孩大怒,道:呸!你爹爹妈妈才又瞎又跛!”这一段新加的既生动又有趣,两个小孩的形象也跃然纸上。

第一回的笔记就到此为止,其实最大的改变还是金庸文笔上的提升,来自于传统汉语的精髓,弥漫在字里行间,根本无法在这篇笔记里能够说明白的,能够表达万分之一已属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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